| 美国入境签证政策为自己套上“紧箍咒” |
| [ 05/28 07:30 来源：《华盛顿观察》 ] |
当纽约世贸中心在滚滚浓烟中倒塌的时候，美国人骤然警觉到自己的国土安全问题。为了把大门看好，后9.11时代的入境签证政策卡紧了外国人赴美的通道。新的危机意识固然对加强国防安全不无裨益，但在患得患失中，很多美国人开始认识到，保守和孤立的倾向，就像孙悟空头上的“紧箍”，正在限制美国自己。
“如果美国将自己孤立于世界之林，它将无法奢求保住自己的全球经济和科研的领先地位。”近日，美国25个机构代表美国95％的研究团体在一封给白宫、FBI和国土安全局的公开信中这样写到。信的落款处有美国60所大学，20家顶级科研实体的联合签名。在这些研究机构看来，要把世界顶级的国际学生和研究者留在他们的机构里，美国政府需要紧急进行签证改革。 9.11后安全压倒一切 9.11恐怖主义袭击后，赴美留学、工作和旅游的外国都多多少少感觉到，美国人签证政策更严了。对于饱偿寒窗苦，要一圆留学梦的国际学生来讲，最头痛的无疑是后9.11时期美国严格的签证审查制度。过去，他们在面试成功后可以直接拿到签证，现在却要面临繁琐的背景审查。尤其对诸如激光、生化等敏感专业的学生来说，这种审查可能会长达半年到一年。 “9.11发生后，我还挺同情美国的遭遇的。我也能理解他们加强了对入境签证的限制。”在美国马里兰大学建筑系的李同学说，“但我认为这种限制应该更有针对性一些。“对一个刚从学校出来学生而言，背景实在没什么好调查的。” 李同学2003年夏天拿到了美国马里兰大学建筑系的奖学金和录取证书。但是由于签证被审查，她一直等到2004年三月才得以赴美留学。 美国费然德律师事务所主席I.J. 费然德（I.J. Fredman）先生从法律角度诠释了这个问题：在9.11前后，在美国重视国防安全的大背景下，签证政策的确有些改变。他举了这样一个例子：如果你拿到美国绿卡的直系亲属，那么在你申请美国学生签证时就可能有麻烦。9.11之前，只要你准备的材料够充分，能证明你在中国有很强的社会联系和利益，签证官可能就相信你毕业后会回国，从而发给你F1但是9.11发生后，他们很可能就拒掉你。 “毕竟，在美国人眼中，9.11的劫机犯中有持学生签证入境的。” 费然德律师对《华盛顿观察》周刊说，“后9.11时期的美国签证政策是保守的，签证官考虑的更多，管理更严格。” 除了安全考虑，也有人认为，美国加强入境签证管理是怕外国人抢美国人工作。“这可能有点扯得远了。我被审查了半年，还是愿意来美国，是因为我为了留学付出了很多，很想到美国看看。”李同学说，“至于毕业后会不会留下来，其实并不一定。现在中国发展机会很多，回国后前途不见得就差。” 美国众议院科学委员会传媒主任乔谊·普利奥特（Joe Pouliot）在接受《华盛顿观察》周刊采访时，也不同意这种说法：“外国学生毕业后选择留在美国在9.11之前就已经有了，与签证制度加严没有直接关系。” 作为一名美国律师，费然德认为：“国际学生在毕业后留美工作是合法的，只要条件许可，他们还有权申请绿卡，甚至公平权。” 挽救美国科研与保障国防安全的交锋 其实，美国政府严厉的入境政策并没有得到所有美国民众的认同。“我的美国教授对这种签证政策就不能理解，认为是很愚蠢的。”李同学说。 持这种观点的美国教授并不在少数。近日，美国学术机构要求政府采纳数项改革举措，取消官僚体制所谓的安全检查。在他们看来，这些内耗造成了“美国不欢迎国际学生、学者和研究者的错觉。” 近些年来，随着美国学生在工程和科学领域的入学率下降，许多大学的教学和研究能力都更加依赖于国际学生。据国家科学基金会的统计，留在美国的外国学者的数目实际是在增加的。1987年，有49％的外国学生在拿到博士学位后留了下来，而到1999年，这个数目增加到71％。“而这些人往往是美国科研攻关的中坚力量。”丹尼尔·格林博格（Daniel S. Greenberg）在《华盛顿邮报》上撰稿称。 但是9.11之后，由于国际人才“入美”难，已经有几个学术领域出现了申请者短缺的情况。美国大学的研究生院2004年接到的国际学生申请比过去减少了32％。2002年，有14,000起签证申请受到特别审查，而在2000年新规定实施前，只有1,000起。美国入境签证申请的延迟时间在2004年平均高达4.5个月。自从9.11以来，50％的签证延迟案例发生在中国学生身上，37％来自阿拉伯国家，8％来自印度申请者。
作为众议院科学委员会的一员，普利奥特也承认签证程序复杂，“现在，我们正在努力说服政府缩短签证审查时间。我们的任务就是保证这个进程继续下去，但是还需要时间。” 美国审计总署(General Accounting Office) 2004年2月出台的相关报告认为，美国国务院没有对签证颁发的时间作出明确规定，导致签证申请者背景审查的时间被拖长。因迟发或拒发签证而阻碍外国学生学者赴美是置美国科技进步和全球利益于危险境地。由此，这份报告谴责国务院和联邦调查局至今没有一套真正切实可行的加速签证审查的系统。 然而，美国国务院对审计署的报告并不认同。在国务院看来，“这份报告假定所有的非移民签证申请者都有资格来美国。但是，他们不全是这样。”另外，国务院还批评到，“报告没有意识到，签证审查制度的最主要只能是为了保护美国的国家安全，特别是对付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运载系统和常规武器方面。”因此，国务院认为这份报告在“签证程序过慢”一说中误导了读者：“签证审查制度对美国的国家利益非常重要。国务院会继续与其它部门合作，在这个特殊历史时期保障美国安全。” 抬高门槛的经济连带损失 马里兰大学的李同学向《华盛顿观察》周刊介绍，签证申请在背景审查过程中，先会被送到美国联邦调查局。申请人的背景资料会与那里地数据库资料进行比对。比对方式有两种。如果你幸运地被划到机器比对，那么所需时间可能并不很长。但是如果被抽到做人工比对，那时间就要长得多，你的签证申请就更加遥遥无期。过了联邦调查局这一关，你的材料会被送到美国国务院审查。如果能顺利通过，国务院就会把你的签证许可发给大使馆，再由大使馆通知你去领签证。 这套机制的正式名称叫做“签证螳螂检查机制(Visas Mantis)”，而所谓的“签证背景审查”其实不光是针对学生的。中国美国商会（http://www.amcham-china.org.cn）就发表过这样的意见：“9.11之后，美国实行了‘安全咨询意见’（SAO）和对大部分签证申请人实行面谈等新的安全规定，使中国公民到美国进行合法的商务旅行更加困难。由于SAO的程序要求，一批重要的美国技术公司的中国雇员的签证申请受到了特别的、长期的审查，其中包括华盛顿的一个跨部门小组进行的调查和决策。” 每年都从台湾高雄市到美国来探亲的颜氏夫妇也感到，签证程序比9.11前复杂了。过去，他们只需将材料直接寄到“美国在台协会”续签即可。而现在，他们要先进行电话预约，再从高雄飞到台北进行面签。对此，他们在美国工作的儿子无奈地对《华盛顿观察》周刊说：“没办法，要来美国就只有这样。” 既然旅游者和商人都受到了这一制度的连累，损失就不仅仅只是科研方面了。2000年，国际学生在美国大专院校入学的比例是3.4％，是美国大学当年学费收入的7.9％。到2002年，高等教育的国际入学行业是美国第五大服务出口额，每年将近550, 000的外国学生为美国经济带来110亿美元的经济收入。 另一方面，美国旅游业者抱怨说，政府目前对外国访客进入美国实行的政策妨碍了数以百万的游客申请签证、进入美国。“有关政策影响了游客来到这个国家访问，特别是那些非免签证国家来的游客。”美国旅馆业者协会主席约瑟夫·麦克厄尼说：“9.11之后，除了那二十七个免签证国家之外，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每一个游客都必须经过面谈，才能拿到来美国的签证。” 白宫松口 作为回应，白宫也不再沉默。日前，布什政府已经暗示，正准备重新考虑先行的签证政策。国务卿鲍威尔2004年5月13日说，如果因为签证延迟使美国失去了外国学生和学者的话，“我们就是冒着失去他们美好意愿的危险。而这种意愿是无价的。” 5月12日，鲍威尔在美国总商会表示，布什政府当前实行的政策是把好边境安全的大关，同时向外国访客敞开大门。“去年，大约有四千两百万外国访客来到美国，在这里游览、工作和学习，期间他们一共消费了八百三十亿美元。” 鲍威尔说，“我们希望你们能来，来这里分享你们的美国经历。我们是一个民主国家，同时又需要保护国家安全。为了忠实这个理念，我们必须继续欢迎外国人来我们国家，尽管我们同时也要采取有效措施、阻止敌人进入美国。我们必须同时做到这两点。” 而在4月份，美国高等教育和科研机构代表曾和国土安全部部长汤姆·瑞吉（Tom Ridge）讨论过签证改革方案。学者们要求，所谓的安全检查一次性完成，取消每年检查一次的规定。国土安全部部长助理斯图尔特·维德里(Stewart Verdery) 回应道，所有的签证政策，包括对国际学生和一些特定签证申请者的限制都在被重新审阅中。“我们会取消那些已经不起作用的规定。” 截至发稿，关于签证政策的是是非非仍然在热烈的讨论中。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过分抬高门槛在一个开放的世界中是伤人伤己的政策。也许正如众议院科学委员会主席施尔伍德·鲍拉特（Sherwood Boehlert）所言：“我们讨论签证政策时应时刻铭记，科学与国家安全在更加实际的范畴中是互补的。长远来看，没有一个健康的科技事业，我们的国家也就没有安全。同样，在一个不安全的环境中，科学也无法繁荣发展。因此一套要求所有人都进行安全审查的签证体制，无论对科学还是对国家安全，都没有好处。”
李燕，《华盛顿观察》周刊(Washington Observer weekly)第18期，2004/5/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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