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凡爱吃的民族都挺合得来,这大概与文明初发之时的生存状态有关。中国人以食为天,在国外最要命的就是吃不到可口的东西,由此不知引起了多少乡愁别恨,而能 堵住中国人这张嘴的洋餐,大概就属意大利餐了。尤其是意大利通心粉,这种面可长煮,熟而不烂,既可以做炸酱面又可以做打卤面,对于没时间守着厨房的单身汉 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东西。另外一种是比萨,也几乎成了我周末必用的美食。
中国和意大利是两个挺有意思的民族,意国人热情豪爽,喜怒形于色,对一个母语不是英语而又不得靠察言观色来了解对方的中国人来说,和意大利人打交道要比和其他民族容易得多。
在纽约工作时,公司的隔壁有个意大利人开的航运公司,老板托马西个子不高,瘦小干练,操一口浓重但听起来十分悦耳的意大利英语,说起话来手舞足蹈,表情夸张。
到托马西的公司里维护电脑设备永远有两件让人开心的事,一是可以见到办公室里几位开朗的正宗意大利美女,如果你能手脚利索地修好卡纸的打印机或是挽救了瘫痪的系统,便可以得到她们的一个吻外加“Myhero!”的赞美。
另一个好事就是工作完成后,托马西会请客去吃意大利馆子。他喜欢和我谈马可波罗如何将中国的面条和馅饼创造性地带给西方世界,还有意大利电影。他没想到一个中国人竟如此热衷意大利电影和美食,他让所有店员好好待我,让我颇有面子。
托 马西也是个中餐美食家,对于中餐的各种讲究似乎要比我专业得多,对于纽约的中餐力量分布如数家珍,有一次他竞邀请我以信使的身份免费随机去香港专程就餐, 由此可知其美食功力之不浅。每次餐前我们都无一例外地痛骂美国的垃圾食品,然后谴责为迎合美国口味将正宗美食本地化的行为,例如所谓水果比萨、扬州炒饭和 咕噜肉之类等等,再历数中意两国若干美食(当然在美国吃不到,我主推北京的门钉肉饼,而他会说出一串我闻所未闻的地名和食品),我似懂非懂点着头,最后在 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满足下吃完丰盛的工作餐。
与曼哈顿唐人街毗邻就是有名的小意大利区,在Canal St买完假名牌手表和服装的游客们少不 了要在这里再破费银子。夏天的晚上常常有热闹的夜市,小酒吧和餐馆一直开到深夜。虽然我从没去过意大利,但在这里听意大利音乐,品味油滋滋的烤肠,会给人 一种身在电影中意大利小镇上的幻觉。
但是这两年,中国人靠更好吃的东西和更便宜的小商品一步步蚕食着小意大利。虽然电影里黑手党很厉害, 但中国人的生存意志和挣钱欲望似乎更了得。虽然没有出现众人期待的那场中意两国黑道大比武的火爆场面,但是的确让人担心迟早有一天美式扬州炒饭和甜甜的叉 烧肉香味会漫过这条小街,让意国海外游子们的辘辘饥肠又添新愁。不知到那时,托马西还会不会再愿意请我去吃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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