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刀阔斧的改革为建行内部管理埋下了祸根

5月26日，中国建设银行行长常振明飞抵长沙，宣布湖南省分行重要人事任免，现任行长孙建成因辖内发案较多，“顾全大局”而“主动辞职”，不再担任省分行行长职务。

同日亮相的还有接任者龚蜀雄，原建行贵州省分行行长。按照建行员工的话说是“总行送来了新的，接走了旧的”。

5月27日，建行总行证实，孙建成辞职是因为触犯了5月初建行下发的《关于追究案件发生机构及其上级机构领导人员责任的规定》。此规定被业内公认是严厉的问责制。

孙建成不是第一个，也将不是最后一个主动辞职的一级分行领导人。除孙建成外，山西省分行行长梁富成也于近日请辞。

据悉，自今年5月初，建行下发规定至今，已有4个一级分行行长被“问”倒。但除孙、梁外，其余两人建行未予证实。

高案发率导致辞职

建行下发的这份《规定》明确的是，为强化责任追究，领导人员失职实行引咎辞职、责令辞职、免职制度。此规定用意明显，建行准备年内上市，加强内部管理、重树公众形象，铁腕治行十分必要。

《瞭望东方周刊》采访得知，对各级分行领导人来说，比较关心的地方在于规定了建行领导人员严重失职，导致辖内发生案件或违规问题的应当主动引咎辞职。

建行湖南省分行人士透露，孙建成就是因为碰了“高压线”，虽然犯案总金额不大，但属于辖内发生多起案件或重大违规问题这种情形。

据相关报道，孙建成在湘任职期间，建行湖南省分行辖内共发案9起，涉案总金额在3000万元左右。

5月27日至30日，经多方了解，《瞭望东方周刊》所得的印象是，建行系统内部对孙建成的结局同情有加，并不认为是其能力欠缺或失职所致。

孙建成2003年从深圳市分行调来湖南省分行。在下属的印象中，其人个性鲜明，业务能力强，对人没有架子，因而员工对其较感亲切。

“我们把他叫做改革派，年轻，思想前卫，敢想敢做。湖南省分行的改革速度快，力度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孙建成的雷厉风行。”建行湖南省分行下属娄底分行的一位李姓储蓄所所长说。

但他们拒绝进一步对孙建成作出评价。

“总行还没有最后作出结论，是追究责任降职，还是以后会另作安排，因为没有明确，所以我们也不能再多说。”一位接近孙建成的建行新化支行负责人说。

《瞭望东方周刊》随后采访数十位基层员工。他们对孙建成辞职态度较为暧昧，认为“说不清楚”。

“高案发率，并不是孙建成的无能，换任何一个行长都是难以把控的。”建行娄底市分行的一位主要负责人在电话中说了这样一番话。他曾供职于长沙市分行。

“建行的事情我们很早就有了分析，因为案件总是在不断发生。我们分析的结论是，案件频发与建行2004年推进的股份制改革有着较为直接的关系。可以说，实施改革的初期，我们就预计，建行基层行发案率可能会增加。这是换任何一位行长都会碰到的事。”当地银监局主管商业银行的一位陈姓官员私下表态。

但这位官员同时认为，孙建成不应该把改革推行得过快，“否则是有可能会避免的。”

在宣布辞职的会议上，据参会人士透露，湖南省政府徐副省长这样夸奖他：“孙建成同志是一位对建行绝对忠诚的人，是湖南金融界公认的最好的银行家。他来了湖南，湖南建行裁了300个网点，三分之一多的冗员，如果不是一个对建行如此忠诚的人，又怎能这么做？”

但据《瞭望东方周刊》了解，正是因为改革过快，在基层，有很多员工在改革后非常不满。曾纷纷传出“如果有机会，我也会捞一笔就跑”的言辞。

此传说得到湖南当地银监局官员认可。

纵观建行湖南省分行这两年辖内发生的案件，大部分系一线职工作案，当能认证这种不满已经十分广泛。

比如，今年上半年建行衡阳市分行石鼓支行肖策夫贪污案件，肖为个人客户经理，即业务员。他擅自支用客户个人消费额度贷款5笔32.5万元;怀化市分行靖州支行营业柜员郑荣胜贪污案件，其仅挪用三个单位客户资金就达49.5万。

2004年股份制改革是否成为案件频发的关键因素？记者尚未得到有关权威专家的充分确认。

但可以推知的是，2004年建行股改确给基层员工利益带来很大损害。如果尚不足以成为高案发率的主要因素，当也为一个重要诱因，足以作为其他银行改革借鉴。

改革后遗症

2004年，为迎接上市，建行获汇金公司外汇注资。紧跟其后，建行在全国范围内马上大动作改革。

但可以推知的是，2004年建行股改确给基层员工利益带来很大损害。如果尚不足以成为高案发率的主要因素，当也为一个重要诱因，足以作为其他银行改革借鉴。

但事与愿违，大刀阔斧的改革为建行内部管理埋下了祸根。

《瞭望东方周刊》选择建行湖南省分行下属冷水江市支行作为调查样本。

冷水江市支行改革前大约有100多人，2004年改革后，剩余大概50余人，裁员接近一半。被裁的正式员工根据工龄一次性获得最多十余万元最少几万元的买断费用，然后另谋职业，希望继续录用的员工则没有这项待遇。

据《瞭望东方周刊》的调查，这些留下来的员工，尤其工作在第一线的大部分开始后悔。

“不仅是后悔，简直是怨声载道。”当地银监局办公室陈姓官员说。

主要原因是，因为裁人撤并网点，工作量大大增加，而工资比以前却没有上升，更让他们恼火的是，越是一线，工资越低，工作强度越大。跟上层与中层领导和行领导比，工作强度与报酬差距成几何级数扩大。让他们心理感到极度不平衡。

“建行工资改革是要打破平均制，拉大差距，但实际上，就是领导和员工的差距越来越大”。

冷水江市支行的现状是，一线员工大约平均每月是900-1000元，但支行行长的工资每月大概要多出4000元左右。更遑论省分行领导与基层员工的区别。

刘阜(化名)，建行冷水江市新城路所一位职工，向《瞭望东方周刊》透露，“以前储蓄所人多，还有一部分相对可以自己掌握的资金，用来给大客户买礼物，给完成任务的员工发奖金。但现在裁员了，一个人要干两三个人的活，上午七点上班，下班往往要到下午六七点，十几个小时坐在柜台前都没有休息。可以灵活掌握的钱也没有了，每月就是按时发的那份工资。”

以前被同城的人羡慕的银行员工，再没有让别人羡慕的资本。他介绍，很多和他一样的员工都后悔当初没有买断另择他业。

更可怕的是，一些建行员工对于作案同行怀的是一种解恨和佩服的心理。据言，因为建行一线职工怨言不断，在其他银行眼里，建行改革不仅成为教训，更成为了笑柄。

5月27日，建行总行在其网站上发布答记者问的新闻稿。文中提到，建行有关负责人表示，随着股份制改革的全面推进，引咎辞职将会作为一项经常性制度贯穿到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的全过程。

很明显，因为正值股改攻坚阶段，建行已不能容忍再有大要案被动查出影响上市进程。

媒体评论大致都倾向于建行此次加强内部管理，“以铁的纪律铁的规章制度”强化了新规。《瞭望东方周刊》记者王铮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