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时报在线方德豪撰文／中国国家审计署审计长李金华6月27日在中国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会议上作《关于2005年度中央预算执行的审计工作报告》。如果说过往两年的审计风暴揭发了不少腐败问题，是中国反贪的急先锋；则今年的审计报告则重点踢爆中国各地和各中央部委的政绩工程，是明年中共十七大前防止奸官上位的照妖镜。

李金华在其报告中指出，这次审计署主要审计了财政部具体组织中央预算执行情况，发展改革委和中央其他部门预算执行情况，青藏铁路环境保护、中小学危房改造、农村合作医疗、高等级公路建设管理情况，以及开发区财政税收政策执行情况等。其中，不少原本都属地方或部委赖以形成“政绩＂的项目，都给李金华揭开其真面目。

应该指出，如今正是中国政府换届的关键时期，无论是中央或地方官员，都希望在这时候拿出亮丽政绩，好让自己步步高升。所以，李金华这次审计重点，可说是颇有针对性，也是颇有智慧的。这次李金华及时把各类政绩工程的真面目公诸中国公众，也可以说是拆破了中国官僚的政绩工程西洋镜。

就以青藏铁路为例：中国铁道部部长刘志军近期备受其胞弟涉黑涉腐问题困扰，他原本机关算尽，精心策划青藏铁路于2006年7月1日试运行，时间上刚好可以赶及十七大换班前的政绩考核，打算以此讨好中央领导人；但审计署2005年对青藏铁路环境保护资金开展的专项审计和审计调查发现，青藏铁路建设的环境保护工作在一些方面还有不够完善之处，主要是环境监测还存在一些他没有具体说明的“薄弱环节”、环境影响评价报告提出的环保措施投资还缺乏科学的界定和计算依据。

第一财经日报引述相关调查指出，青藏铁路破坏当地植物，恢复或需60年。环评报告也指出，青藏铁路运营后，随着大量游客的进入，若对游客管理不当，会对沿线一些敏感的生态系统如高山冰雪生态系统、河流生态系统、湖泊生态系统以及高寒沼泽化草甸及沼泽生态系统造成严重的破坏。青藏铁路当然有其好处，但刘志军在环境保护的评估方面似乎甚为马虎，最少在中央大力提倡的“可持续发展”这一条上，刘志军根本未能过关！

再以中小学危房改造为例：表面上，教育部门以此制造响应中共总书记胡锦涛呼吁“执政为民”的形象，但李金华审计有关资金发现，这项工作中也存在一些比较突出的矛盾和问题。李金华指出，截至2005年9月底，尚未完成改造748万平方米，换言之，在原本列入危房的校舍中，约有23%仍在天天威胁中国学童的安全！

另外，虽然中国政府已明确规定，纳入危房改造规划的D级危房必须停止使用，予以拆除。但审计调查的213个县（市）中，有78个县未拆除的D级危房面积达 23万平方米，占审计抽查应拆除面积的6%，涉及中小学校371所，占审计抽查学校的8%。这些未拆除的危房有一半以上还在使用，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最离谱的是，教育官员为了制造政绩，竟然把危房改造投入负担向基层转移。中国政府规定，中小学危房改造的资金以政府投入爲主，地方政府的投入主要由省级政府承担。但从审计调查情况看，8个省（区、市）190亿元中小学危房改造总投入中，中央财政占25%，省级财政占22%，市级财政占4.5%，县级财政占 17%，乡镇及村组织、项目学校占31.5%。这种投入结构不符合政策要求，加重了基层单位的负担，一些乡镇、村组织和项目学校爲此背负大量债务。审计抽查1631个乡镇4781个项目学校，乡、村和项目学校由此形成债务，负债总额3.14亿元。最可耻的是，其中还涉及拖欠施工单位工程款2.1亿元，占 67%；向教师、村民集资或借款1亿元，占32%。教育官僚精心策划的政绩工程，就这么给李金华拆穿了。

另外，为了讨好中央领导要求解决三农问题的方针，医疗官僚想出了一个“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基金”虚应故事。可是，在李金华的照妖镜之下，这类政绩工程依然是无所遁形。

据李金华报告，审计署审计调查了15个省（市）的20个县（市、区）合作医疗基金筹集、管理和使用情况。审计发现，一些地方医疗费报销比例偏低。李金华指出，一些地方对外出农民工医疗费报销限制较多，导致农民工参加合作医疗比例较低。

据审计报告，审计调查的20个县（市、区）中，中西部15个县（市、区）农民医疗费报销比例平均爲29.2%，低于东部5个县（市、区）14个百分点。而截至2004年底，这15个县（市、区）合作医疗基金结余1.19亿元，占基金收入的50.6%。造成这一现象的主要原因是，国家对合作医疗报销比例没有具体规定，中西部地区合作医疗基金规模较小，一些地方担心基金超支。

李金华又发现，乡村卫生机构医疗条件普遍较差，农民就医质量得不到保障。截至2004年底，中西部15个县（市、区）乡村两级医疗卫生机构拥有的医疗设备总值仅占这些县（市、区）全部医疗设备总值的17.7%，且多数设备陈旧老化。如抽查27个乡镇卫生院，其270台医疗设备中，75%超过规定使用年限；抽查8个乡镇卫生院，其房屋73%是危房！

审计署又指出，中国乡村医护人员也严重不足。如抽查19所乡镇卫生院，医护人员编制265人，实际仅有179人，其中8所卫生院没有妇産科大夫，两所没有内科大夫，7所没有外科手术大夫，15所没有专职护理人员，12所没有药剂师，8所没有化验检验员。

李金华向人大表明，一些患病农民不得不远赴城市求医，加重了负担。同时，一些地方尚未推行医疗卫生机构药品集中采购，导致一些合作医疗定点机构药品购销价格偏高。卫生系统想出一个这样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基金”，是否就满足了中央的要求，他们是否应该官运亨通，步步高升，读者可以自行判断。

另外，近年交通系统弊案连连，交通部门不断兴建高等级公路，原来其建设管理都是包藏祸心。李金华在审计了这些高等级公路的建设管理和投资效益后发现，在建设管理、土地徵用及投资效益方面还存在一些比较突出的问题。据李金华指出，有20个项目存在执行招投标制度不严格的问题，有些甚至涉及幕后交易和商业贿赂，影响到工程质量，可能危及民众性命安全。

李金华在报告中表示，青岛市交通局原局长等人在同江至三亚高速公路青岛段建设过程中，强行将部分工程项目从已签定的施工合同中抽出，指定一名临时工假冒其他公司名义承包，并按高于市场价40%至200%的价格结算，造成公路建设资金损失2000万元。

另外，审计报告还显示，有26个项目的主管部门和建设单位挤占挪用或通过关联交易套取建设资金21.58亿元，主要用于招待、会议开支、发放奖金、对外投资或其他项目建设等。

又据李金华的报告，有16个项目因勘察设计失误、违反建设程序等，造成损失浪费或增加投资27.18亿元；10个项目因弄虚作假和把关不严等原因，多付工程款5.29亿元，占合同价款的9%。

有些丧尽天良的交通官僚在土地徵用时，也不断坑害平民。据李金华指出，34个项目中有15个项目未经审批占用土地或违规多徵土地10.29万亩，未按规定复垦或改变土地使用性质1370多亩。

又据李金华表示，在21个项目建设中，当地政府及徵地拆迁部门截留挪用、拖欠和扣减应支付给农民的徵地补偿费16.39亿元，约占应支付金额的三分之一，大部分被用于弥补行政经费、发放奖金或搞其他项目建设。如武汉绕城高速公路东北段徵地1.03万亩，补偿标准爲每亩1.89万元，但最后落实的补偿标准仅爲每亩4800元，共少补偿给农民1.45亿元，降幅达75%。

在投资效益方面，审计抽查已竣工通车一年以上的20个项目，有14个项目平均实际运营量只有可行性研究报告预测值的60%。造成这一问题的主要原因是，一些地方爲争取立项，在可行性研究阶段有意高估车流量，夸大预期效益。如哈尔滨绕城高速公路西段2004年9月通车以来，日平均车流量爲1761辆，仅占可行性研究报告预测值的13.8%，年收入扣除运营和维护费用后，仅够归还一个季度的贷款利息。此外，审计发现一些项目资本金到位率低，导致银行贷款大幅增加，也影响投资效益。34个项目中，有26个项目近三分之二的资本金没有到位，其中3个项目的资本金分文未到。未到位的资本金主要是地方配套资金。

另外，说到地方的政绩工程竞赛，关于开发区的税收政策面临的问题也真不少。李金华向人大表示，从这次调查的情况看，各地依然存在以补贴、奖励等名义，通过财政支出变相向企业返还税款的现象。

据李金华指出，审计调查的87个开发区中，有65个制定了明确的财政返还政策，共622条；有79个开发区向企业返还120.15亿元。这一做法加剧了地区间“招商引资”的恶性竞争，由此形成的虚收虚支也严重影响开发区的财政质量。

李金华的调查又发现，地方政府关于开发区的土地出让政策中存在的问题。爲“招商引资”，2003至2005年6月，87个开发区中有60个违规低价出让土地7873万平方米，少收土地出让金55.65亿元。

就连审计署也不讳言，一些地方甚至在国务院明令禁止低价出让土地的情况下，采取先按国家规定签订土地出让合同，再返还土地出让金或者给予财政补贴等手段，变相低价出让土地。这一问题导致一些企业恶意圈占、倒卖土地，扰乱了正常的经济秩序。

应该指出，出现了这么多问题，其实光是审计只能治标。要彻底地从源头解决这些中国官僚的毛病，以渐进的方式引入政治改革，加入民主的元素，广开百姓的言路，实在是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