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06-11-17 17:46:38 【来源:《毛泽东家风》】
贺子珍担任了湘赣边界特委和红军前委机要秘书,留在毛泽东身边工作。他们在茅坪攀龙书院的八角楼里住了好几个月。
攀龙书院是茅坪地主豪绅为教育本族子弟建造的学堂。八角楼是一栋普通的小木楼,两层高,楼梯的顶上用明瓦镶嵌了一个八角形的图案,使光线照到上下楼梯上,八角楼因此得名。楼前,是茅坪河,河水清澈见底;对面,是一片茂盛的枫树林。毛泽东工作之余或晚饭之后,常常到茅坪河边散步休息,有时就在枫树下看书、休息。毛泽东和贺子珍住在楼上,朱德和他的爱人伍若兰住在楼下。楼上有一个小厅,厅旁是个盖有明瓦的小天井。他们两家人就在小厅里吃饭。
毛泽东和贺子珍住的那间屋子不大,陈设十分简朴。一张书桌放在临窗的地方,这是毛泽东写作的地方。白天,书桌上洒满阳光;晚上,桌上那盏小油灯的亮光,透过木制的窗棂,射了出来,与明月交相辉映。作为特委书记、军委书记、红四军党代表,他本可以点三根灯芯,但为了省油,他只点一根灯芯。

井冈山上消息闭塞,中央的指示、文件到得又不及时。毛泽东了解国内外的局势,主要通过报纸。但由于敌人封锁,在井冈山,报纸也是稀罕物。贺子珍担任毛泽东的机要秘书工作后,想方设法,通过小商小贩等渠道尽可能地搜集报纸给毛泽东看。虽然费尽周折带上山的皱皱巴巴的报纸都已过期,新闻变成了“旧闻”,而且日期也连不起来,毛泽东和其他红军干部还是把它们当成宝贝一样传阅。要是从报纸上看到有用的东西,毛泽东就会兴奋地说:“真是拨开云雾见青天,天下大事尽收眼底呀!”每逢这时,贺子珍也会非常高兴,觉得自己尽到了秘书的职责,自己平凡而琐碎的工作同其他革命工作一样有意义!
贺子珍虽然不会写文章,但要经常为毛泽东誊写文稿。以前,在长沙,是杨开慧帮毛泽东抄稿子,现在这个责任落到了贺子珍的肩上。毛泽东写文章,喜欢一边写一边改。有些重要文章,每改一次,贺子珍就要用毛笔正楷誊抄一遍。有时,贺子珍刚抄完,毛泽东又冒出新的见解,又大改一稿,贺子珍就再替他抄一遍。
毛泽东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晚上工作,贺子珍也不休息,坐在一旁,默默陪伴着他,或看书,或抄写。毛泽东写完一段,会停下笔,对贺子珍说:“子珍,你来听听这段写得怎么样?”她如果觉得好,便会说:“好文章,好文章,你说得对!”
贺子珍不仅是毛泽东文章、报告的第一个读者和听众,也往往是毛泽东作调查的对象。因为她是当地人,对井冈山的许多情况比较了解。毛泽东写文章或打报告,觉得有什么地方还不够清楚,往往也向她核实或了解。贺子珍知道的,就回答了。她觉得拿不准的,就记下来,去找熟悉情况的同志了解清楚。
当毛泽东伏案久了、写累了的时候,他们也会海阔天空地聊天,放松一下。有一次,他们说起了中国古典文学作品,贺子珍说她喜欢《三国演义》、《水浒》,不喜欢《红楼梦》。她说:“《红楼梦》里尽是谈情说爱,软绵绵的,没有意思。”毛泽东反驳她:“你这个评价不公正,这是一本难得的好书哩!我看你一定没有仔细读这本书,你要重读一遍。”两人就这样谈着,争论着,有时还争得面红耳赤,有时放声大笑。不知不觉,又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毛泽东和贺子珍住在八角楼的时光是忙碌而甜蜜的,但也有不愉快甚至伤心的时候。
贺子珍当了毛泽东的生活秘书和机要秘书后,工作性质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以前她干的工作,无论是动员群众,还是宣传革命,都是风风火火的,现在却是整天待在屋子里,要么是整理文件,要么是替毛泽东誊写手稿。她觉得不习惯,甚至有一种失落感。尤其是当她看到别的女同志独立工作,干得很有成绩,或者在学习上有很大进步时,这种失落感就更强烈。开始的时候,她自己心里生闷气:要不是同毛泽东结婚,也不会当什么秘书。后来,终于沉不住气,同毛泽东闹起了别扭。
毛泽东先是生气地批评贺子珍“不懂事”,向她耐心地解释工作的重要性:“我们同中央的联系,中央对我们的指示,上传下达,都要通过你。你把秘书的工作做好了,不光是对我工作的支持,也是对特委、前委工作的支持啊!” 接着,用柔情化解贺子珍的怨气:“再说,我也离不开你啊!”
耐心的解释,真挚的话语,使贺子珍终于想通了。从那个时候起,直到1933年,她一直做着秘书这个工作。在井冈山时期,她为前委、湘赣边界特委管理机要文件。到了中央苏区,她又为苏维埃中央政府管理文件。同时,她兼做毛泽东的生活秘书,照顾着毛泽东的生活。
毛泽东虽然与贺子珍结合了,但他并没有忘记自己在长沙的妻儿老小。当时共产党人被通缉杀害,他与杨开慧的联系最初是通过宁冈县一家店铺秘密中转的。 1927年底,毛泽东告知过杨开慧他到达井冈山的消息。1928年上半年,毛泽东给杨开慧发去一封急信,却被店铺耽搁了几个月,直到6月的一天,杨开慧的堂弟杨开明来到永新,带来了杨开慧的消息,他才知道她还活着,带着三个孩子还住在老家板仓。她还托堂弟给毛泽东捎去了两双布鞋。听到这个消息,望着心上人亲手缝制的布鞋,毛泽东很是欣喜。秋收起义后,他一人走了,留下他们母子四人生活在白色恐怖中。一度不知他们是死是活,现在平安的消息传来,他怎能不高兴呢?但是,面对贺子珍,他又无言以对。贺子珍用女性特有的细心与温情悉心照料他,无论在生活上,还是工作上,都给了他极大的支持。在那艰难的环境中,他与贺子珍的感情也是很深的。
贺子珍也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她爱毛泽东,而且已经有了身孕,她是多么不舍得与他分开!而不分开,毛泽东在湖南又有妻子,将来如何见面?两个家,一个男人,怎么办?在井冈山茅坪攀龙书院的八角楼里,贺子珍一想起自己的尴尬地位,就经常掉泪,眼睛哭得红红的。毛泽东心疼怀孕的贺子珍,经常劝慰她:“不要想得太多,你现在还怀着一个小毛毛呢!”实际上,毛泽东也不知怎么解决好。他也感到苦恼,心中对两个女人都充满了歉意。他与贺子珍甜蜜的婚姻因此也夹杂着些许苦涩。
贺子珍是个有情有义的女人。她设身处地,体会开慧姐的难处。她做好了随时离开毛泽东的准备。为了能让自己在杨开慧来的那天走得自自然然,她平时就注意把自己的衣物与毛泽东的分开,单独放在一个包袱里,搁在另一个地方。毛泽东是个细心人,有一天,他发现了贺子珍的这个秘密。他故意指着包袱问贺子珍那是什么东西。贺子珍正在埋头剪报,头也没抬,随口回答说那是她的行李。毛泽东走过去,把包袱打开。里面除了贺子珍的一身换洗衣服、一双草鞋、一双布鞋、一把刀子外,再没有别的东西。这就是贺子珍的全部家产!
毛泽东看到这些,心里酸酸的,故意问贺子珍为什么准备行装。贺子珍正在剪报纸,随口回答:“准备走呀,你什么时候把开慧姐接来,我什么时候离开你。她带着三个孩子,多不容易,我还年轻,到哪里都可以工作生活。”然后,扬起清秀俊美的脸,冲毛泽东一笑。这笑,满含苦涩,让毛泽东又爱又怜,他看着贺子珍,好半天没有说话。眼前的爱人,虽然年轻,胸怀却是如此宽广!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开慧姐始终没能到井冈山。她于1930年11月14日,在长沙识字岭壮烈牺牲。听到这个消息,善良的贺子珍和毛泽东一起陷入了悲痛之中。
几十年后,贺子珍回忆起她和毛泽东初期的这段家庭生活,说毛泽东是个很重感情的人,他的性格有豁达豪爽的一面,也有温情细致的一面。1930年,红军攻下吉安后,贺子珍从陂头来到吉安与毛泽东会合。在吉安,贺子珍与分别两年多的父母亲和妹妹相逢了。贺子珍想到父母亲那里住几天,同毛泽东商量,毛泽东同意了。可是,贺子珍在父母亲家里待了半天,毛泽东就来了。贺子珍的母亲一看这情形,赶快给他们做了几样可口的饭菜,当晚便让他俩回去了。
贺子珍还谈到,有一天,毛泽东要到下面视察工作。临行前,他看了看为他收拾好行装的妻子,柔声地向她请求:“我要走了,你送送我好吗?”贺子珍点点头答应了。马夫牵着马在前面走,他们俩在后面慢慢地跟着,一面走,一面说悄悄话。经过红军医院时,毛泽东提出两个人走在一起,怕影响不好,骑上马到前面等贺子珍。当时在那偏僻的山区,群众的思想还比较封建,即便是夫妻一起出门、一起散步的情景,也是很少见的,部队的同志也不习惯这样做。毛泽东是一个重离别之情的人,作为全军的领导,他要考虑周围群众的影响,但仍抓住机会与爱人共度美好时光。
之前的1923年,毛泽东离开家去上海中央机关工作时,曾给杨开慧写下了“挥手从兹去,更那堪凄然相向,苦情重诉”的词句。在战争年代,聚少离多,毛泽东对家是多么留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