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涛/中国国务院总理温家宝上星期五（三月十六日）在全国人大结束后的记者会上，突然大谈政治体制改革，引来外界两个极端的评价：有人批评温家宝口中的民主，并非西方的多党制，而是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伪民主；也有人认为，温家宝有关民主和政改的言论非常大胆，而且系统的阐述民主化制度跟反腐败和社会公义的内在关系，显示温家宝正在努力推动中共的政治体制改革。哪一种诠释更合理呢？

温家宝在记者会上，三度谈到民主问题。他先在开场白说：“政府的一切权力都是人民赋予的，一切属於人民，一切为了人民，一切依靠人民，一切归功於人民……政府工作人员除了当好人民的公仆以外，没有任何权力。”这个权力说，为他的“监督和限制权力”埋下伏笔。

中央电视台记者问及反腐败问题，温家宝的回答并没打官腔，而是提升政治制度层面。他回答：“造成腐败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权力过於集中，而又得不到有效的制约和监督。这就需要改革我们的制度……政府部门掌握了大量的行政资源和审批权力，容易滋生权钱交易、以权谋私、官商勾结的腐败现象……要推进政治体制改革，减少权力过分集中的现象，加强人民对政府的监督。”

法国《世界报》记者问，温日前发表的署名文章指出，中国未来一百年仍处於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是否意味着中国在未来一百年也不会实行民主。温家宝解释说：“民主、法制、自由、人权、平等、博爱，这不是资本主义所特有的……是人类共同追求的价值观……让人民当家作主，这就需要保证人民的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和民主监督的权利；就是要创造一种条件，让人民监督和批评政府。”

温家宝指出，所谓一百年不变，并非指一百年不要民主，而是任何改革都要有个过程，中共未来就要推进两大改革，分别是走市场化的“经济体制改革”，另一个就是以发展民主政治为目标的“政治体制改革”。这个说法，跟他上月二十六日发表在《人民日报》的署名文章，如出一辙。

当然，温家宝并没提出具体落实政改的时间表，也没有解释民主内涵，但笔者以为，这已是他能力?围的极限，甚或触及了党内政改问题的底线。只要翻查记录，当会发现，温家宝的政改言论，已是过去二十多年中共领导人中，最大胆、露骨的公开发言，而且阐述得很系统，将反腐败和实现社会公平公义结合起来。

事实上，温家宝完全可以按照过去的口径，说甚麽“政治体制改革要坚持从国情出发”、“绝不照搬西方政治制度的模式”，也可以含糊其辞，不表态、不当头，自然也就不会引发争议。

但是，他不仅大胆表达自己的政见，而且立场很“右”，这样无异於自陷险境：党内保守派不满他的政改言论走得太远太快；自由派也同样不满他的表态过於保守。结果，这种剖白，只会让自己“两面不是人”。即使他有意推动政改，心中有政改路线图，为甚麽不等到连任之后，地位更稳妥再吐出心＿婺?O？而且，他在半个月内，两度如此高调、露骨的呼吁民主化改革，一定有不得已的迫切理由。

我相信，温家宝这些话，并不是说给外国人听的，而是说给支持民主的党员干部及开明知识份子听。虽然今年十月份才举行中共十/七大.，但此时正是徵求各界对十/七大.政治报告意见的敏感时刻，温家宝此时挺身而出，相信就是想以身作则，呼吁大家勇敢的表达对政改的诉求和立场，希望形成对政改问题的主流意见，令政改步伐大大加快。问题是，温家宝能够如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