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07-07-05 06:55:45 【来源:时代周刊】
在6月的一个温暖的周五下午,大约5万箱牙膏被挤压进了佛罗里达州Homestead市的一个工业垃圾处理器里。这些牙膏都是在一次在全国范围内的商品召回中,从店铺和住家的洗漱间里收集来的,据监管部门发出的警告说,这些牙膏里含有一种名为二甘醇(Diethylene glycol或Diglycol)的化学物质,可能会导致肾功能衰竭。对儿童或者患有肝病和肾病的人造成潜在的威胁。
住在迈阿密的弗兰西斯科·巴塔(Francisco Botta)在其家族经营的批发生意,就在卖这种牙膏,他们仓库的厕所里也用的都是这种东西。他说:“我每天都在用它。我告诉所有人,不要再用了。”
“中国政府已发了声明,你还想要什么”
《时代周刊》记者吉奥惕·索托姆(Jyoti Thottam)报导说,当今的美国消费者已经习惯了未经思考,拿起东西就买,买牙膏自然也是如此。这些如今被禁止销售的“爽博土”牌(Dr. Cool)、“永鲜”牌(Everfresh)、“超牙”牌(Superdent)和“永鲜微笑2”牌(Everfresh Smile2)牙膏,都是出自中国的同一家工厂,它位于上海西面大约80英里处的无锡。销售这些产品的批发商名为信富得国贸有限公司(Goldcredit International Enterprises),是江苏兴达文具集团(Jiangsu Xingda Stationery Group)的一个下属公司,坐落在江苏宜兴市洋溪镇百合路上一个名为Lakebank Elegant Garden的大院里,在那里还可以观赏到太湖的风景。这里不仅仅生产牙膏,还生产削铅笔机、气球、清洁剂和牙刷。信富得国贸有限公司的营销经理施军(Shi Jun,音译)就牙膏被禁一事说:“我们出口的商品都符合中国政府的标准。”经理胡克玉(Hu Keyu,音译)还对记者说:“中国政府已经发布了一条声明。你还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消费者们要求使用无毒的牙膏,这要求不算太苛刻吧?

2007年5月31日,中国国务院新闻办举行新闻发布会,请国家质检总局副局长魏传忠,海关总署、国家食品药品监管局有关负责人介绍巴拿马药物中毒事件、巴拿马牙膏中含二甘醇问题的调查结果等方面情况,并答记者问。(资料图片)
自从近期有众多的中国制造的商品,包括有毒的宠物食品、涂了含铅油漆的火车玩具等,被要求召回后,千千万万的美国消费者都抱开始产生了类似的想法:“我肯定不会买那玩意儿”。去年,美国40%的消费品都来自中国。但是,消费者除了依据品牌外,根本就没有其他什么实用的方式,来区分哪些中国制造的进口商品是既安全又便宜的。
那么,美国的消费者是否更应该担心进口的电视机或者延长电线有什么问题呢?难道只检查他们的玩具而不查他们做的鞋子吗?不买他们的玩具可以,但是,能够不买他们制造的鞋子吗?是不是一直要等待中国的资本主义发展到制定出一套他们自己的规章和法律前,才能放心地买中国商品呢,在目前这个世界里,中国制造是否只能是美国消费者们的唯一选择?
每次联邦部门宣布召回一样中国产品时,例如6月26日国家高速公路交通安全局就命令回收近45万个轮胎,消费者们总是担心不已,同时,当然也因为有人对此关注而感到安心。可是,中国产品的进口量庞大无比、源源不断,正在给美国监管者们带来持续的压力,同时,这些商品也压倒了中国对他们自己8个负责管辖消费者商品的不同部门的改革努力。
从无锡到佛罗里达:走过世纪长河
《时代周刊》的报导指出,须知,从无锡到佛罗里达州Homestead的8,000英里旅程之间,生产牙膏的信富得国贸有限公司的产品就像走过了一个世纪的时间长河。当一件在中国制造的产品进入美国时,意味着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在美国已经消失近一个世纪的,肆无忌惮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这种生产方式不受安全和环保规章制度、劳工法律的制约,或者,直到最近也不受公众怒火所束缚。这种状况就连一位试图循规蹈矩的商人也感到了十分的困扰。巴塔就曾说过:“你去中国看看,看看那里的工厂和产品质量。”而在这次的众多的产品回收后,他开始担心了。他说他曾在无锡看过一家大型的糖果制造厂。他说:“我肯定不会买那玩意儿。”不过,他还会继续进口学校用品和浴室窗帘。
美国消费者品安全委员会召回的商品中,超过40%是来自中国的产品,其中,今年所有召回的玩具都是中国制造的,而去年要求被召回的产品只有79%。从1997年以来,来自中国的消费品数量几乎增加了3倍,但是,安全委员会的预算在过去5年里仅仅增加12%,达到6,200万美元。原委员会的法律总顾问(General Counsel)爱瑞克·鲁比尔(Eric Rubel)说:“毫无疑问,他们资金不足。”
是美国人自己放松了警戒
美国食品和药品管理局(FDA)也面临相似的难题。根据国会研究服务报告说,过去10年里,食物和药品管理局负责管辖的中国进口商品增加了4倍。但是,食物和药品管理局需要负责的320个海关入关口仅安排了1,317名现场的调查员。在所有进口商品中,食品和药品管理局能够调查的比率仅为0.7%,才是10年前的一半。是美国人自己放松了警戒。
当然,如果食品和药品管理局可以像农业部那样检查所有进口商品就好了,像肉类、家禽和鸡蛋等产品如果没有达到标准就不能进口。但是,在有毒宠物食品召回事件后于今年3月被任命为食品和药品管理局副主管、负责食品保护的戴维·艾奇森(David Acheson)说,以农业部这种检查方式,来监督从止咳糖浆到牙膏等所有的1,600万次进口商品,“太复杂、负担太重。”
所以,食品和药品管理局必须保存他们的实力,来专门检查那些高风险、可能造成重大健康问题的商品。这就是6月初发现中国制造的牙膏的问题的原因之一。食品和药品管理局追踪巴拿马100多人死于饮用含有二甘醇的止咳糖浆的事件,颁布了对所有中国制造的牙膏的进口警告,然后测试所有他们能找到的牙膏的成份,召回那些有问题的品牌。艾奇森说:“显然,我们不可能测试所有进口商品,来保证它们都达到我们的标准。我们会依据风险大小来抽检。”
这是一种有效利用资源的方式,但是,这使得艾奇森成为一个准备“墓碑”的部门:就是说,除非有人死了,要不什么也不做。公共利益科学中心的卡洛琳·史密斯·徳瓦儿(Caroline Smith DeWaal)说:“这种系统下,消费者就好比煤矿里的金丝鸟那么脆弱。一个政府项目不应该如此运作。他们应该估测和防范问题。”
从源头上保障进口品的安全
当然,想做到这点就必须从根本上改善中国的食品和其他产品的安全。消费品安全委员会代理主席南茜·诺德(Nancy Nord)说:“我们更希望,产品能在生产时就能够保证安全质量。”尽管美国拥有庞大的消费能力,但是,美国政府在给中国商品制定新限制上缺乏讨价还价的筹码,部分原因是他们正在游说中国向美国商品开放他们的市场。
乔治镇大学商学院教授,同时也是《一件T恤的全球经济之旅》(The Travels of a T-Shirt in the Global Economy)一书的作者皮而特里·瑞沃莉(Pietra Rivoli)说:“这不应当是联邦政府的责任。”瑞沃莉说,利用中国工厂的美国公司应该审视进口危险产品的风险,把这也视为在中国做生意的各种风险之一。他说:“这应该是进口这些产品的公司的责任。有多少公司愿意被背上导致儿童死亡的恶名的风险呢?”
就大体上来说,大规模跨国企业已经承担起了这种责任。耐克发言人艾伦·马科斯(Alan Marks)说,耐克在中国的工厂生产7,800多万双名牌球鞋,他们就要求厂商签约,保证产品质量达到耐克的标准。当耐克于近期决定采用一种水质鞋胶来减轻环境污染时,耐克增加了检查程序来保证所有合同厂商服从新的要求。耐克的产品专家列出了一系列厂商禁用的物品;他们还对工厂和完成品质量进行系统性监督和控制。

巴拿马等地查扣的含二甘醇的“酷先生”(Mr.Cool)牌牙膏。(资料图片)
在一些行业,例如电器,制造厂商会付费雇用像美国安全检测实验室公司(Underwriters Laboratories(UL))这样的专门的安全检测和认证机构来完成工作。30多年来,UL公司就一直为美国市场检测像延长电线这类中国公司生产的产品。
只要看看耐克球鞋的价格,就可以知道这种监督方式开销很大,但是,即使这样做也不能保证完全没有缺陷。耐克发言人马科斯说:“没有哪家工厂是完全完美的。”
如果,就连像耐克这样的企业龙头也无法要求厂商全面符合标准,那么,消费者又能从那些规模较小、无力在中国支付全职监督的进口商那里预期得到什么样的保证呢?或者,从那些大批进口商品,有时甚至贩卖没有厂商标签的产品的平价商店那里预期什么呢?对中国商家提供顾问服务的上海西尧投资咨询(Shiyao Investment)有限公司的主管比诺伊特·罗斯格诺(Benoit Rossignol)说:“许许多多的人不是很清楚他们在买什么。为了消费者和你自己,应当负起这个责任。”
或者,商家就要面对侵权律师。在许多州,所有不合理地把危险产品带入美国的有关人物都有可能被起诉。芝加哥科克兰-艾丽思(Kirkland & Ellis)律师办事处的律师乔纳森·邦奇(Jonathan Bunge)说:“在辩护时,你不能说自己只是一名分销商。”外国轮胎销售(Foreign Tire Sales)公司,就是因为从杭州中策橡胶有限公司进口了被召回的轮胎,而卷入因轮胎造成的致命事故的诉讼案里,因此“出了名”。
没有哪家美国公司去中国,是为了专门扮演观察和监控组织角色的,但是,这个角色现在却越来越重要了,同时,对越来越依赖中国来解决本国居民食品需要的美国来说,这又成了一个越来越困难的角色。制造业成为了中国经济革命的动力,现在,中国政府正在全力专注农业,希望农业也可以像制造业一样,步上经济发展的后尘。中国政府希望能够做到不让农村地区太落后于沿岸经济开发区城市。解决办法之一就是发展农业。中国农业去年出口总额达到310亿美元,比1994年时高出130亿美元。
自从中国这个“世界工厂”爆发出一系列的产品召回事件后,美国管理部门就更加注意从中国进入美国的商品。
中国进步的检验:消费者是否要求并享有安全保证
同时,随着食品出口量增加,中国也制定出了更高的食品安全标准,但是,他们的执行力度则是另外一回事。北京中国农业科学院的教授胡鼎环(Hu Dinghuan,音译)说,中国有大约2亿农民,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而且,他们“重在增加农产品产量,而不是质量,所以他们更多地使用化学肥料和杀虫剂。政府禁止他们使用一些最有害的杀虫剂,但是,农民不听,仍然在买,在使用它们。”

设在中国的法国的“家乐福”超市做法很聪明,从源头起抓商品安全。他们会挑选出最好的供应者,然后,用西方标准训练他们。并对那些以他们品牌名义出售的食物,采用了追踪系统,这类产品的价格要比普通产品高20%。(资料图片)
像法国的“家乐福”(Carrefour)超市的做法很聪明,他们会与农民们接触。“家乐福”驻中国的质量和食物安全经理娜徳·克洛岱尔(Nadege Claudel)说:”我们选择出最好的供应者,然后,用我们的标准来训练他们,告诉他们,应该用那些杀虫剂,用多少等等。”对那些以他们品牌名义出售的食物,“家乐福”采用了他们的欧洲追踪系统,给所有蔬菜安置一个号码,从收获到上架出售,可以一路追踪,这类产品的价格要比普通产品高20%。
克洛岱尔在中国有两年时间,她的经历让她感到十分乐观。她从福建组织的柚子,以前只在国内出售,现在已经遍布欧洲。她说:“我真心相信,情况正在好转。”中国的农部正与零售商合作,建立一个追踪系统,好让超市可以找出谁应该为有毒食物负责。但是,80%的中国蔬菜都是在开放的菜市里销售的,在这类地方,责任就如同西红柿一样,容易腐坏。
《时代周刊》的这篇报导指出,对中国进步的真正考验,并不是能否建立更多的规章制度、检测实验室、追踪系统或者有多少立案诉讼,而是中国消费者是否要求并享有西方消费者所拥有的安全保证。
香港科技大学中国跨国关系研究中心主任崔大伟(David Zweig)就把中国式的资本主义比做西部狂野(Wild West),这个比喻恰当。19世纪末期的美国,狡猾的推销员是西部大拓荒的代表人物。他们因为他们冒险伪造万能药而恶名远播,而那时也还没有产生能够阻止他们行骗的法律。直到1906年时,美国人受够了这种糟糕透顶的药物,国会通过了纯洁食品和药物法,最终也成为了食品和药品管理局的前身。
在中国,官僚主义、腐败和媒体缺乏自由都是类似变革的重大障碍,但是同时,也有不少令人振奋的迹象。2004年,因为掺入次品奶粉导致13名婴儿死亡的事件,曾引起了全国民众的怒火。中央电视台播放了一个每周一期的节目,专门报导和揭露相关的食品安全丑闻。崔大伟说,中国领导人知道,“中国民众都感觉,他们应当过上更好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