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一度的中共党代表大会曲终人散，到北京采访报道的香港记者，人人都辛苦了一个多星期，也早已各自恢复工作常态。想起上月中旬的那几天，还是有一些不大不小的事情值得回味。

有人问我今年的大会与五年前相比有什么不同，我举出的第一点就是天气好许多。因为上一次大会拖到十一月八日才开幕，北京已是深秋初冬，北风瑟瑟，落叶铺地，景色虽然很美，但我们这些刚从香港飞来的记者，尤其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还有来自台湾、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地的新闻界朋友，即使马上披上厚厚的冬衣，仍然会感到寒意浸身。

今年开幕时间比上次提前二十多天，也许表明大会准备充分，组织工作早已就绪。会议进行的那一个星期里面，北京天气好得出奇，以至有记者向市里的官员询问"是否试过人工驱散云雨"，回答是绝对没有。十五日大会开幕那天清早，我和同事来到极为空旷的天安门广场上作电视新闻直播，和风丽日，简直是一种享受。我还劝前来采访的香港、台湾同行，会议开完可抽空上香山观赏红叶美景。

有趣的是，大会结束后没两天，北京就接连下雨，接着两天大雾，随后便是大风降温，冬日早早来临了。

和五年前相比，采访这次会议的"洋"记者多了许多，挤在在人民大会堂二楼记者席里的，好些都是这一年半载才被派来常驻北京，也是为明年的奥运会报道打基础。一位专为境外媒体传送卫星讯号的朋友告诉我，现在香港、台湾记者来传送的越来越少了，反而是不少以前名字都没有听到过的欧洲媒体来定卫星时段。

据我的了解，香港和台湾的电视行业都不那么景气，现在都注意节约成本，再也不敢像过去那样大手笔花钱。通过卫星传片子或连线太贵了，能不花这笔钱就不花，一般情况下改为用互联网宽带传送片子，或者就用中央电视台的画面加上电话连线，几乎不用多少钱，效果稍差但仍然可以接受。

重头戏

至于采访大会的香港记者人数，应该和上次差不多，还是那几家媒体，也还是彼此都熟悉的面孔，有个别的朋友虽从这家报馆去了别的一家，同样还是来北京采访大会。只有《明报》换了新人。过去几年常驻北京的"大胡子"阮纪宏，在北大拿了博士，最近南去广东珠海的大学任教，仍然看到他给《明报》发稿。没想到，顶替他出任驻京记者的会是《明报》主笔刘进图先生。

大会开幕后，我在人民大会堂二楼记者席遇上他，这是我们在北京的第一次见面。十一年前我们曾在《明报》同事了一段时间，一起参加下午的"编前会"，此后许久未见。这次居然会一起坐在中共党代会的会场里，面对正在主席台上宣读报告的党总书记，共同捉摸字里行间的含义，实在是很有意思的事情，也是当年决不会预料到的。岁月流逝，我感到自己和别人都有了变化。

采访这类大会，不同地方来的记者各有自己的兴趣点。像台湾媒体的朋友一拿到胡的报告文本，立即翻到后面的第十节，掏出手机就打到台湾说"报告里面没有提到阿扁'入联公投'，反而要同台湾谈和平协议的事情------"

香港记者似乎没那么着急。报告的同样这一节里面，基本上都是重复过去的说法，总算发现有"坚决反对外部势力干预香港、澳门事务"一句，似乎言有所指，可以略加发挥。（没想到十天之后，香港民主党前领袖李柱铭先生在美国《华尔街日报》上刊出文章，倒让人觉得胡有关"干预"的说法并非无的放矢了。）

不过谁都知道，大会另一场重头戏在新的人事安排上。早在开会前几个月，各种不同的版本就在海外媒体上、也在北京一些社交场合中此起彼伏，似真似假。而在开会的那几天中，交换最新的人事消息成为记者们最感兴趣的事情，香港记者当然不会例外。

每家媒体都有自己的特殊消息管道，只是人事方面的事情既敏感又多变化，谁也不敢说得太肯定。在我看来，这次香港媒体并没有拿到多少独家秘闻，也许，如今它们在北京的消息来源已比不上从前。

加上会议的措施，连接触一般的代表都很不容易，中央党校等处的学者又一律封口拒见海外记者，要得到可靠内情很不容易。香港媒体为了证实曾庆红等三位不再担任政治局常委的消息，就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最后还是靠重庆的"警花"说漏了嘴，才心中有了底。

痛苦抉择

这次大会的一个特别安排，就是在"美地亚饭店"设立了一个设施比以往齐全许多的新闻中心。大会各代表团闭门讨论新的中央委员名单那几天里，新闻中心就不断举办新闻发布会和记者会，让各部门的官员和一些代表同媒体见面。这些活动中听不到多少新的信息，却把许多记者拴在了新闻中心里面，不敢轻易离开，就怕突然发生什么事情自己给漏了。

也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十月十八日，也就是会议的第四天，代表们已经拿到了中央委员候选人的预选名单。近傍晚时，"日本共同社报道曾庆红、吴官正和罗干不在名单之中"的消息，在新闻中心内传开来了，但就是得不到官方的证实。第二天晚上，新闻中心安排了五位来自基层的党代表接受媒体采访，我的凤凰卫视同事闾邱露薇向重庆市女公安队长陈光明发问："你在预选时是按照什么标准来投票的？"没想到她却直率地回答说，因为有几个为国家做出重大贡献的领导人不在名单上，让她面临痛苦抉择，"他们的高风亮节令人非常钦佩"。

下面的香港记者一听，个个都呆住了好几秒钟，接着就一片议论声和打电话声，电视台的朋友更冲出记者会场，立即向香港发送最新的新闻片子。也许这是大会期间最具戏剧性的一刻，有人就担心闾邱的提问会不会"害了"那位可爱的"警花"，我倒相信今天的主政者心胸不会那么狭窄吧。

在这些记者会中，香港媒体还特别关心与股市相关的消息。主管金融的高官回应"何时开放港股直通车"时一脸无奈，明明白白表露出内部利益纠葛的复杂；而"外电误报"证监会副主任屠光绍说"A股与H股将可互换"，引发第二天上海、深圳股市暴跌，可算是这些日子里的一大乌龙新闻了。香港不是有人担心"港股A股化"吗，而这两个插曲却告诉我们，北京同样有人担心全面开放内地资金投资香港，会带来难以控制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