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5-2004, 09:55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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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画出来的龙潭河
画出来的龙潭河（四题）
钟 钦
水
这是一河水么？不！分明是一河翡翠！一河流泻的翡翠！
如果说大巴山中的万源是万水之源，那么，这条龙潭河就是这万水之中的翘楚。
使我色授魂与的龙潭河，忽而湍急如箭，忽而宁静如镜，疾缓有致奔腾在巴山之巅的翠峰幽谷间。当我俯身从满河莹白如玉、玲珑晶亮的卵石中，随手拾起一块时，竟拾起了一条飞龙──依旧奔涌着亿万年前青幽玄光的生命气血。卵石上折射的青白天光、碧绿水辉，和葱郁山影、氤氲云气里，洪荒时的江水象天外神龙，驾驭着天罡雄风九皋玄气，以雷霆万钧无可阻挡之势，硬生生地在崇山峻岭中，冲撞开劈出了一条奔向大海的隘路来。而这一切，不过是遵循长髯飘逸，笑容可掬，颇有长者之风，超然澹泊之气的老哲人李耳，那一句“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的巫觋咒语。
峡谷中，从古至今都不见夕阳，也不见朝晖，正午时分，羲和金灿灿的马车从峡壁间飞逝而过时，阳光才从被簇簇雄峰挤得只剩下一条窄缝的天空，似箭矢流星般刷地一声射来，刹那间又似飞去来器般刷地一声飞回。龙潭河谷又皈依通天彻地弥漫着枷楠香气的玄门禅寺也似的清幽阒寂。
正由于阳光珍贵无比，如同海市蜃楼中那有着绝世容颜的少女的初吻，江水里、峡壁上、天宇中，在这一刹那间，便创造出绮丽诡谲、灵动鲜活、如诗如画、若梦若影的幻境幻象。水与阳光，格外紧密地凝结成一体，两者之间仿佛连空气也消失殆尽。阳光把水波浪纹，幻化无定地刻画到峡壁上、花云中；水把阳光的芬芳，吸纳在白玉墨玉般卵石、和空游无所依的阳鱼上。这时候，你的心灵便无端地颤栗起来，你整个人，也无端地痴立成阳鱼眼中的风景。
峡壁和峡壁倒影上，闪烁着、重叠着、流转着、飘拂着水和阳光的绘画、雕塑、音乐、舞蹈，宛如绝壁之巅、鸟道之畔，巴人远祖悬棺一样的神秘奇谲。而水也随着阳光，明晃晃亮晶晶地旋转着升上天空，变成或飘逸、或舒卷、或簇拥、或闲散、或走、或停、或立、或卧的云，在天宇幻化着、腾挪着、挥洒着、臆造着阳光与水创造的音乐、舞蹈、绘画和雕塑。你不得不赞叹水与阳光的才情，漪欤盛浩莫可匹敌。水在此刻超脱了，不再受山的阻绕峰的围困，它任性跳跶、睥睨万物、自由自在地在万山之上，潇潇洒洒作逍遥之游。
而另一部分水，则在阳光下，盛开怒放灿然似翡翠，盈盈如情人之眸的绿辉碧彩，在奇险雄丽的青山倒影上，欢快轻爽地奔泻，恰同巴地少女的情歌，热辣辣地献给了乐水的人。水拥吻着、追逐着、抚摸着、依偎着水底斑纹如彩绘、如诗歌的卵石和鱼们，似天国之仙音，呢喃出生命与情爱的梦呓，宛然佳妙无双风华绝代的梦中情人，俏生生突现你面前，让你幸福得快要晕倒。你终于禁不往她的撩拨与诱惑，勇身投入清丽野放、胴体裸亮、美艳绝伦的水中。瞬间，你就颤栗着跳了出来！那水依然带着亿万年的幽寒玄冷，和意味深长的微笑，令你不敢造次，更不敢亵渎，只能再版柏拉图的爱恋。
抬起头来，便见润碧湿翠的百丈峡壁上，瀑布们或宽或窄或悬挂或折叠，就像那巴地少女飘飞漫舞的长发一样，抒情到极至地飞坠而下，或轰轰然热辣辣惊天动地跌落水底，或寂寂然温柔柔悄声无息滑落水面。无一不热烈缤纷地开出七色幻象，在两边刀砍斧削的峭壁上架起卧波的虹桥，供红尘俗世的牛郎织女往来幽会谈情说爱。
山
万源是万水之源，也是万山之源。龙潭河的山，无疑是万山之王。
龙潭河几乎无岸，只有从江水中刀削斧斩般笔立陡起的悬崖绝壁，且百余里连成一个整体，无丝毫缺憾，嶙峋崖壁剑锋千刃，大有刺破苍穹势未休的雄拔傲岸、侠烈卓荦的磅礴气势。天空就被这突兀峭绝的岩锋，割裂成条型、线型的带子，那天色连同阳光，因了青山黛水的辉映，而变得玉紫苍蓝。硕大的鹞鹰锐鸣一声，从峡壁这边，迅急地掠向峡壁那边，鸣声未了，翅膀未及展开，巨大的鹰影早就一闪即逝，而被翅膀卷起劲风刮滚的岩壁上那些碎石，半晌后，才哗哗如骤雨也似的坠落江中。头顶上，更有夹江陡崖巨岩，瘦者突怒，壮者蹲踞，虎搏狮跃，马驰牛奔。色白的白如玉，色红的红如火，色黝黑的如铜绿入骨的夏尊商鼎。风过时摇摇欲坠，让你惊惶莫名。
峡谷峰顶浮云翻滚，流霞明灭。陡峭孤拔的峡壁上，或奇草遍布、怪树横生，或乱藤覆盖、异花俏立，或者裸露峡壁自身的肌肤风骨，不生一草一木一花一藤，干干脆脆爽爽快快亮出峡壁的裸体美来。但若说它是光滑若镜的不毛之壁，它又偏要毛几处给你瞧瞧──自生自长许多怪异奇绝的图景物象，让你情不自禁浮想联翩。
两边江崖上，奇洞异窟，不知凡几。洞窟中，千穴百窍盘错层叠，无不两步一景，三步见奇，钟乳石姿态万千，或人或兽或事或物，莫不惟妙惟肖，更有深潭暗河，藏匿鱼鳖鸟兽。又或喷涌蓊郁水汽，缥缈五彩烟云，形成一个个举世罕见的地下宫殿。
峡谷里，野花遍开，四时不绝，把一条百里长峡装饰得七色缤纷，渲染得香气馥馥。即便隆冬里，盛开的野花鲜见了，但那些枝茎已经干干的野菊，花雪白雪白的，一种淡雅高妙而轻盈的白，像天上的云。花心微黄，淡得若有若无的黄。粗看时有，细看时无。这些干野菊花们，就像一个进入甜梦的美人，淡雅的呼吸中酿出淡雅的透明香气。嗅一嗅，我的妈呀，那个香啊，香死个人了！
人
笔立江水里的悬崖绝壁上，偶有人家，房前屋后竹树葱笼烟气团团，时有鸡鸣犬吠牛叫羊啼，使空寂幽玄的深山峡谷，露出一些人间气息，让你不至于有那浓得化不开的隔世之感，担心一入龙潭河便被人类世界彻底忘却。
就在你感喟唏嘘之际，那岩壁间滋生蔓长着千万年漠漠幽草的世界里，噗噗啪啪飞出来锦鸡斑鸠，窸窸窣窣窜出了獐麂猴兔，更有金色狐狸拖条火红尾巴，在翠绿的紫青藤、血红的相思籽、幽蓝的勿忘我中，默默伫立，凝望着你。在这刹那间，你眼中所见的哪里是狐，分明是蒲松龄笔下“弱态生娇，秋波流慧”的青凤，“娇波流慧，细柳生姿”的娇娜，情切切意荡荡间，你就想去做那耿去病、孔雪笠。可是，就在你血脉贲张、心驰神夺、黯然销魂之时，由于梦想成真而过分激动，以至神志有些恍惚，或者不免疏忽大意眨了眨眼，那有着火红尾巴的金色狐狸，蓦地不见了倩影，早化作轻烟飞云流霞浮光，飘然去了《聊斋志异》。你长长地叹息一声。
空谷悠悠，沧然涕下。
好在这时忽地便有热热辣辣香香艳艳的巴山情歌，自清脆明丽的声音中斜斜地飘逸而至：
不是鸡叫吔希乎睡到大天光
情哥你莫慌哟慢慢穿衣裳
招呼穿错了情妹的衣裳
哥的衣裳长吔妹的衣裳短
妹的衣裳吔圈的大四边，
衣裳都穿好哟裤儿紧扎身
情哥你脚下鞋儿慢慢蹬
等妹先下床哟替你开歇房
追出朝门外叫声小兄台
这一回走了吔几时才得来
情哥你回言叹叫妹莫挂欠
要来也是二十一二三
那是呀月黑头路上不好走
走在那个路上情妹好担忧
情哥你莫甩别
情妹我舍不得
你就是水里一坨冰石头
我也要把你抱得飞飞热
歌声在龙潭河谷中穿云裂石，勃动着满河的温馨与无边春色。
你的心就痒了。
鸡
更让你心痒的，不是巴山少女的情歌，是鸡。
鸡是黑鸡。黑是墨黑、漆黑，黑得发绿，黑得发亮，黑得绿彩灿然，熠熠生辉。
龙潭河黑鸡，整个儿一个异类。高大健壮威风凛凛，全身上下一团墨玉，毛是黑的，爪是黑的，喙是黑的，肉是黑的。剖开来，内脏，还是黑的，肝呀心呀肠呀无一不黑。不黑的地方唯有一处：头顶鸡冠处一朵大红花。几乎所有的鸡的冠都是锯齿状的一片，然而，龙潭河黑鸡的鸡冠却是重瓣重冠三四层的一朵花，一朵盛开怒放的石榴花。黑鸡的蛋虽不是黑色，却是墨绿莹莹，比鸭蛋还大。蛋黄蛋清呢，还好，总算走上了大众化的道路，否则，真是离经叛道了。
黑鸡，这是龙潭河峡谷里最为神奇的一种土特产。在整个地球上，这种黑鸡只产于两个世方，一个是南美洲的智利，一个就是中国大巴山中的龙潭河谷。准确地说，是龙潭河峡谷里长不过5千米、最宽不过5百米、窄处仅百米的狭窄到极至的地域。何况，峡谷中还蜿蜒着一条河。由于独特的地质水文等条件，龙潭河黑鸡，一出龙潭河峡谷，就变种了，不再是黑鸡了，是其它土杂鸡了。造物主真是神奇呀！这黑鸡从鸡苗发育长大到2千克左右的成年鸡，仅仅3～4个月，最大的会长到6～7千克。活鸡的市价，50元左右1千克，蛋3元左右一个。往往供不应求有价无市。国宝哩！
你想想，就这么样一块狭长的地方，出产这么样一种神异奇特的土特产，龙潭河的鸡还能是鸡么？
龙潭河的鸡，不是鸡，是凤凰。
火鸡个头大，但那肉，难吃，木渣似的，半天都嚼不烂。龙潭河的鸡，个头虽是普通鸡的1～2倍，但肉质极为细腻嫩滑，几乎入口便化。烧、爆、溜、蒸、焖、炒、拌、卤，等等等等，酸辣鸡、青椒鸡、红油鸡、糟醉鸡、鲜溜鸡、醋溜鸡、盐水鸡、陈皮鸡、花椒鸡、辣子鸡、姜汁鸡、棒棒鸡、芪归鸡、花菇鸡、宫保鸡等等等等，无一不让人大快朵颐。但最好是用龙潭河峡谷峭壁上产的另一种土特产——黑岩豆，与这黑鸡清炖，那简直是人间至美的美味。真可谓，此菜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食。
不能再写了，再写，我的口水打湿了键盘了。你想吃得很是吧？那就快来龙潭河！看，鸡肉端上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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