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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 05-29-2004, 01:2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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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墓女人[中篇]

一 火凤凰


黄昏的时候太阳却愈加显的明亮,空气也突然间清凉了许多,韩絮心忍不住抱着布包走出了屋子。那院子里的老杏树在向晚的暮风中婆娑着,详和着有点老态龙钟。韩絮心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边,听着院子外边来来回回串动游耍的孩子们,又忍不住向圆门外瞅了几眼。然后又狠狠地把心收了回来,这次与以前不同,是一个燃烧的火凤凰,十字绣的画,需要配至少二十种颜色的丝线,是用黑底子的纱罗来绣的,大约新款的结婚照那样大。绣好了店里老板说给100元的绣资。没有时间约定,只说是越快越好,韩絮心想大约要绣二十天吧,二十天可是够费心神的。直到站到楼顶上都看不着太阳的时候,她才全包起来回到屋子里。这时,那火凤凰隐隐约约只看见一个轮廓。

那刺绣可不是一般的活计,是需要一针一线一心一意去做,穿针引线一点都容不得你马虎。如果说现在的韩絮心是一个绣花女,是一点也没有贬低她的意思。她一旦绣起来是日日夜夜都不来停歇的,她忘了去吃饭,忘了去陪父亲散步,忘了去上网,似乎她的前世就是一个绣花女吧,可还没做够,今世还需要再接着做。今世也好象是做不完的,来生还是要做绣花女的命。每一针每一线里好象都是绣着韩絮心的心事和往事似的,那心事是用那绣花针穿来穿去的,那往事是绣在那黑底子的纱罗上的。每往那纱罗上扎上一针都是扎的韩絮心的心似的,但她并不会感觉到疼痛,也没有露出什么疼痛的表情,她只是有那么一种绣尽残生的嗜血般的快感,那所嗜是韩絮心的血,是自己的血,所以犹为甘冽。渐渐,那火凤凰的火焰开始沸腾了。

冲了一杯爱尔兰咖啡,浓浓的冒着热气,放在手边的书架上,坐到北窗下,隐约还能够看见暮晚的残光,韩絮心又开始了晚间的工作。穿针的时候韩絮心总会望一眼院子里的老杏树,那老杏树是她孩提时代就有了的,是刻心刻骨纪念碑一样的东西,记的当年她的寒哥哥曾经在这棵老杏树上为她摘杏子,他每往下仍一个杏子,他都会问一下韩絮心接到了没有,他那憨态可掬的笑脸至今还泛滥在韩絮心的记忆深处。韩絮心突然又想到木易过儿,这个傻小子肯定现在又在网上等着她呢,不管他,只管绣自己的就是。绣吧,仔细认真地绣吧,在针针线线里面应该没有那么多的悲哀与忧伤,一生的铅华,一生的美丽,一生的挣扎,人求的不过就是那么一处安静的地方,浮华与泯糜,狂欢疯狂之后,都会迎来一个寂寞的明天,还不如这样过的好。可韩絮心手底下面绣的偏偏是一个火凤凰,是一个即将涅磐的火凤凰啊!

那凤凰即将快要绣好了,那火焰到了最炽热最猛烈的顶点,这需要一个心境才能够把它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因此需要专心致志心无旁骛。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那丝线和银针,其他的什么都不存在,尘埃也是一个虚无。快要好了,快要好了,那凤凰就只差一处地方——就差那凰冠了,也就是凤凰掩盖耳朵的头顶的那一缕羽毛。一时间韩絮心竟不知道用什么颜色去配了,那凰冠是凤凰最美极致的地方,原图上配的是绿色,那绿色却显的有点落了俗套,是远远不能按部就班的。要是换成深红色呢就显的有点刺眼媚骨,看了更叫人透不过气来。那这凰冠究竟该换成什么样的颜色呢?

“絮心,该吃饭了。”韩絮心看见父亲蹒跚地走了过来再向她招手,她知道是该吃饭的时间了。吃父亲做的饭,是她一辈子的幸福,父亲现在已经七十八岁了。在饭桌上,父亲和蔼地对她说:“絮心,今晚不要熬夜了,早点睡吧。”韩絮心看着父亲只是笑,她不知道父亲又在唠叨什么,心里只是想,那个凰冠到底该用什么颜色配它呢?


二 寒哥哥


在机场里的来来回回的人群当中,有那么两双迟迟不肯松开的双手,之后松开,松开之后今生就再也没有握在一起。寒哥哥就在韩絮心正想向她表明心意的时候离开了她,远远地被被那飞机送到了美国。美国到底象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度,在韩絮心心里倒是象是一个地狱。

韩絮心从小接受的是旧式教育,是从古典堆里面长大的七十年代中期的人,尽管她出生在一个动荡的年代,但是韩絮心的父母一直都把韩絮心当成旧式的深闺小姐来培养,琴棋书画,刺绣养花,凡是旧式深闺小姐做的事情韩絮心的父母都要韩絮心硬着头皮去学,不学就要用棍棒鞭笞的那种。因为从小就博览群书,所以只要是认识韩絮心的人都说她生来就有慧根不是寻常人甚至是个神童。在八十年代中期很多年轻人高考都名落孙山的时候,在她那个学校就韩絮心和寒哥哥两个人考上了大学,而且还考上的是同一所大学。寒哥哥能够和韩絮心一起考上大学,寒哥哥也是绝顶的聪明的,寒哥哥的父亲和韩絮心的父亲是世交好友,并且两家还是临邻关系,所以两个人从小就能够在一起。因为韩絮心从小是在古书字画里长大,所以韩絮心学的是工艺美术,而寒哥哥学的却是临床医学。

韩絮心在小的时候算不上漂亮,是天天跟着寒哥哥疯来疯去地乱跑的疯丫头。但自从上了大学之后便开始另人刮目相看。单单韩絮心那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就能够压倒群芳,再加上那种于生具来的书香气质,可谓是绝色佳人。但是韩絮心却有一个令她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她的耳朵在她五岁的那年便开始短暂性盲听,当时家人并没有注意,长大后发现便一切都晚了。可以说等到韩絮心上了大学之后,她完全变成了一个聋子,在韩絮心考大学报名体检的时候是韩絮心的父亲现托的关系才过的关。好象是上帝故意要作弄韩絮心,故意要在人世间制造一个残缺的美,好让这个世界多出几个悲惨的故事来好疼疼那些俗心俗气的人。

因为这个原因,所以韩絮心的大学并没有什么事事非非大起大落的故事,即便有也是一些鸡毛蒜皮不值得一提的小事情。韩絮心是他们大学里的校花,可韩絮心一点都不张扬,韩絮心装做什么都听不着,有男生给她献殷勤,韩絮心也装做糊里糊涂的不懂,因为在韩絮心的心里早就有了她的寒哥哥。韩絮心上大学的空余时间全都是把她自己抛在文学的书堆里,看呀写呀的整天,有那么一点的着迷。而寒哥哥大学的空余时间全部都是沉浸在医学研究的海洋里面。两个人从小就是青梅竹马,长大了走的却不是同一条路,但在大学里面那两颗真是栓在一起的,倒有点殊途同归的意思。但是人们心里想的是那么一回事情,而上帝的安排又是另一回事情。

大学四年以后,由于寒哥哥在大学里面成绩斐然,便一下子成了公费留学生,好象是上天一下子把寒哥哥从韩絮心手里夺走似的,又好象寒哥哥一下子高人一等,这使韩絮心又喜又悲。就是在韩絮心到机场为寒哥哥送行的时候,寒哥哥紧握着韩絮心的双手,用含泪的眼睛在对韩絮心说:我一定会回来,你一定要等着我回来。

然而,寒哥哥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韩絮心不知道受了多少的委屈流了多少的眼泪,苦苦地等了寒哥哥三年,等来的却是寒哥哥给她寄来的结婚照片和喜糖。


三 皆安堂



在韩絮心心里,皆安堂是那城市角落里最安宁的地方。是你顺在那城市最繁华的街道走,使劲地走一直走到一个人也没有一个出口也看不着的深巷,在深巷最里面有一个古色古香的大门,那个就是皆安堂。皆安堂是城市荒原里的流萤,恍惚不定,飘忽不定,你不知道它到底是处在什么地方,但是它确实是存在着。它是万家灯火里面的一簇想要永远不灭的灯火,但在人间没有真正的长明灯,因为皆安堂便成了虚幻里的一点真实,酣梦中的一点清醒,也是酒茶饭饱之后麻将桌上的一点闲言碎语。皆安堂还是伤情男女避难的防空洞,皆安,皆安,一切都图个安宁的意思,人活着就是为了能够有那么一块安静清闲的地方,找来找去,就找来了皆安堂。然而,毕竟是防空洞,外边依旧有炮火硝烟,无论你怎么躲在里面不出来,依旧还是一个害怕。

大学毕业之后的韩絮心,一直都在一家广告策划公司工作,虽然韩絮心的耳朵有问题,但是她戴上助听器就和常人一模一样,并不妨碍她交往工作。韩絮心苦苦地等了寒哥哥三年,三年之后又灰心丧气颓废了三年,大学毕业六年之后韩絮心已经变成了一个二十八岁的老姑娘,韩絮心再也等不下去,再也挣扎不下去,只好嫁人。于是,韩絮心一咬牙就和一个才相识只有一个月的陌生男人手牵手一起走进了她的皆安堂。

那个陌生男人叫郭明,是市里一家电脑公司里的营销部经理,二十六岁,身高一米七八,比寒哥哥还要魁伟,高鼻梁,有一双明澈的炯炯有神的眼睛。他是由韩絮心的同事介绍给她的,说实话,韩絮心和郭明在一起,可谓是天造之合,尽管韩絮心现在已经二十八岁。韩絮心是越长越漂亮,就象那木棉花越开越旺盛。韩絮心的眼角尽管开始不可避免地露出那么一点点的鱼尾纹,那鱼尾纹是来修饰她那桃花潭水般的眼睛的,就象画在画上的桃花突出来的桃花枝,稍微又夹杂着那么一点的忧郁神情,完全一个刚刚出浴的冰雪美人。

韩絮心和郭明走进皆安堂之后,便象一切新婚夫妇一样开始了他们的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子。如果从小韩絮心接受的不是深闺小姐的教育,皆安堂里的长明灯可能就象他们刚刚结婚一样一亮到底一直亮到他们白头偕老,但是韩絮心就是那么一个超凡脱俗艺术化了的女人,什么都不能够将就,有时候什么还都必须将就。好日子没过多久,她就把郭明结婚时满心热诚买的沙发彩电全都给卖了,沙发换成了古代的那种雕花八仙桌椅,彩电换成了那种古色古香的旧式书橱,并且里面放的全部都是象《二十四史》《四库全书》等那些谁也都不敢看谁也都无心看的古典长篇学术巨著。她把郭明费了很大的劲才贴到墙上的明星照和世界地图全扯了下来,换成了《清明上河图》和《兰亭序》。她把郭明托朋友关系才卖来的蓝眼波斯猫偷偷地送了人,硬说是郭明出去的时候没关门跑出去丢了,实际上是她害怕那只凶狠的猫说不准会哪一天偷偷地吃掉她的那两只宝贝鹦鹉。她甚至想把和郭明一起睡觉的席梦思换成古代的那种上面罩着青纱帐下面雕有龙凤飞舞的枣木大床,这一回郭明是死活都没有同意。

郭明刚刚一开始,还感觉韩絮心这个女人有点新奇好玩,但时间一久便左右都不是滋味了。这家毕竟不是民国时期的家,这家也不仅仅是只属于韩絮心一个人的家。咱不说怎么对韩絮心忍气吞声地过日子,就但说亲戚朋友来串个门,一进门二话不说,全都是“……你家这是在拍电影呢?……”弄得郭明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韩絮心,韩絮心却假装没看见,还扬起眉毛来说:“那电影上都没有我家摆设的讲究呢!”那声音洋溢着无比自豪的光彩。



四 双丝网



透过皆安堂窗户的月光显的越来越恍惚不明亮,皆安堂里的灯光自从郭明在公司里弄来两台电脑之后也显的愈来愈晕黄。郭明的精明之处就是,他知道在女人十分地想得到一件东西而他弄不来的时候,会变被动为主动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女人你可不能一心地去宠她,一旦宠到了家她就会得寸进尺,到了一定的火候,她要星星你也必须摘给她才行。你要是月亮她必须是地球,你必须天天都要围着她转才行,慢半拍少一点都不行。

郭明先前的容忍不过是看着韩絮心是个美女加才女,出于形式所逼,不得已而为之。但是人情事是都是此一时彼一时,韩絮心和郭明结婚都两年多了,可依旧还没有孩子,韩絮心不提,但郭明心里却象是堵了一块铁石。再说了,结婚都那么久了,叫谁谁不生腻。但韩絮心依旧还是在郭明面前趾高气扬说风就是雨。

自从韩絮心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仿制的苏州园林小院是多么多么的好之后,那颗古典的心不禁又沸腾起来。

那天晚上郭明下班回来,很惊讶地发现韩絮心太阳从东边出来似的居然给他准备了一桌可口的饭菜,以前可都是郭明主厨,韩絮心躺在沙发上看书。郭明一眼就看出肯定是韩絮心又生出了什么重大的鬼念头来有求于他,他就故意压抑住情绪不出声色地坐下来吃饭。韩絮心见郭明没有反映,心里突然生出了很大的委屈来,眼泪差一点掉了出来,但又一想那苏州园林的小院象是自己已经住进去了似的不禁又暗地里一笑。

那饭就在方双的勾心斗角中吃完了。韩絮心又去刷碗,这次本该轮到郭明的,韩絮心却抢着做了。郭明看了心知肚明暗自发笑。韩絮心刷完碗之后就再也按耐不住了,先是在郭明面前一阵的撒娇,最后才甩出了底牌,咱把咱这三室一厅的房子卖了吧,咱一起到郊区去买一块地皮再建一个仿制苏州园林的小别墅好不好。地皮韩絮心她都事先看好了,就是钱还差了那么一点点,还需向朋友借点,不过什么都不用郭明抄心,一切都由她一个人去办,只要他点头把存折给她就行。

郭明听完弄的哭笑不得。但是,郭明突然间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这回一咬牙象是下了狠心似的打算不再宠韩絮心了。郭明心里有郭明的打算,郭明早就想去买一部桑塔那轿车,他看着同事们车来车去的而他却天天坐公交车去上班心里别提有多不是滋味。眼看着自己的存款马上就要到了,可不能再让这个女人毁了他的轿车梦。但是看着韩絮心狂热如潮,只能够先稳住阵脚,先退了一步,满口答应了韩絮心,先不给她存折就是,然后再做打算。

第二天郭明就从公司里面弄来一台电脑,说是公司里最近销路不好呀,电脑全都分派给了职员,就连他自己都分了台来抵押工资,说不准快要下岗了,装做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让韩絮心看了直心疼。

韩絮心对现代化的东西一直都有抵触情绪。在结婚之后不久郭明花了两千元给她配了一款崭新的手机,可她似乎从来都没有戴过。她感觉她只要戴着它出门就有失她古典淑女的身份。但是韩絮心对电脑似乎不那么排斥。韩絮心公司里面就有电脑,但不能够上网冲浪,只能够用来画图和存贮文件。韩絮心先前只是听说因特网充满了诱惑,迷害了不少人,但是由于自己总是沉浸在古典书堆里,便懒的去尝试一下。但是自从郭明把网线接上之后,韩絮心一下子老实了许多。因特网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再加上郭明在她身边故意恿纵,郭明为了他的轿车梦特意在网上请人为韩絮心建了一个名为“皆安堂”的个人网站。“皆安堂”象是一个无底洞使韩絮心完全陷了进去。

古色古香的“皆安堂”,拌着九曲回肠的古典音乐,完全释怀了韩絮心的古典悠梦。韩絮心把她从小写的古诗古词全都般到了“皆安堂”里面,自居“皆安居士”。在古典文学的聊天室里面,韩絮心积压埋藏了三十年的古典情素,似乎全都在那里铺展开来。那真是用金丝线结成的双丝网,韩絮心点点面面表表里里的心思似乎全都凝结在了这张双丝网上。一网一人生,一网一天涯。这网原先说了,是用金丝线结成的,要么你别进去,你要你进去就别想再出来。那网是节节相连扣扣想环的,双丝网里面依旧是双丝网,其实你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双丝网,你自己网别人,也被别人网住。


五 鹦鹉坟


金丝线的双丝网网住了韩絮心的心,苏州园林小院的美梦好象也一下子被那双丝网给过滤的一干二净,韩絮心在茶余饭饱之后有时也突然间想起来提提,郭明总说是现在家里钱不够,再等几天吧。时间一久了,什么都会生锈变质,美丽的苏州园林小院就让那可爱的时间给不留痕迹地抹掉了。四个月之后,郭明终于如他所愿地有了他的桑塔那轿车,这车真的是来之不容易呀!

当郭明把车开到家门口的时候,韩絮心惊呆了,吃吃地问郭明:“这是哪个同事的车呀,郭明,你可不能开,你看看马路上车来车往的,昨天我还在报纸上看到了一场交通事故……”郭明眨巴眨巴眼睛说:“这就是咱家的车!”俨然一位英国王子的气派。

韩絮心听了又气又恨,心里别提要有多少委屈就有多少委屈,你郭明真行哦,瞒着我买车。但是,当韩絮心坐在郭明新买的车里眼睁睁地看着他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直盯着前方优雅地在居民区故意地卖弄的时候,韩絮心的心里又是另一种滋味。

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份突然间提升了一大截似的,由一位古典的闺房小姐一下子变成了一位显赫的贵夫人,又原先的“老婆”一下子变成了“太太”,由原先的只知道“子乎者也”的古派淑女变成了现代时尚摩登的香港大牌女歌星。其实,女人嫁男人图的是什么呀,还不都是这个,要找就找一个有钱有车的男人。当他绅士一般为你打开车门要带你去参加一个全是社会名流进出的舞会的时候,你会感觉到你是多么的尊贵和泰然自若啊!这才是一般的女人想要的东西,现在郭明捧到了韩絮心的眼前。韩絮心尽管不是一般的俗气女人,但她毕竟是女人,女人都是有虚荣心的,知道什么才是好什么才是坏。这次郭明做对了,一点都没有错。

但是,自从郭明了有了车之后,突然间变成了另一个人,恍如隔世。以前,郭明一下班准时到家,甚至会提前半小时为韩絮心做饭洗衣服。可现在不了,郭明现在有了车,下了班之后想到的再也不是家了,是他的亲戚朋友和同学,甚至是夜总会迪厅、练歌房。他对韩絮心很隐晦地说现在公司忙着加班加点呀,实际上是他出去出风头去了。好象是全世界上要是有那么一个郭明认识的人还不知道郭明有车的话,即便那个人是在地球的另一边美国纽约,郭明也会试图着把那车加满油开过去告诉他一声,不知道郭明能不能够把车开过去太平洋。

那天,韩絮心下班回到家还没有开防盗门,就听见她的宝贝鹦鹉在撕心裂肺地哀号,韩絮心的心一下子绷了起来,连拿钥匙的手都发了抖。闯进客厅一看,地板上零零落落地有几片鹦鹉翎羽和斑斑血迹。鹦鹉笼子还依旧地在阳台上挂着,但里面的鹦鹉只还剩下一只。剩下来的那只一看见韩絮心回来了,就不再喊了,慢慢地把头底了下来,哀怨地瞅着那阳台上没有关紧的窗户。韩絮心突然放声地哭出了声,自己辛辛苦苦养了两年多的宝贝鹦鹉就这样不知道被谁家该死的野猫给无冤无仇地偷吃掉了。并且作案手段还非常狡猾毒辣,它能够离地那么高就蹦到笼子上去,而且还能够隔着笼子就能够把鹦鹉给拽出来,真是卑鄙无耻,该千刀杀万刀剐,即便放到油锅里面煎也不解恨呢。

郭明到半夜才回来,看着韩絮心哭的象个林妹妹眼睛都红肿了,知道她肯定又是受了什么大委屈。却不去管她,死尸一般地躺在床上就睡。郭明越是不管她,她就越是哭。她越的哭郭明就越是不管她,无缘无故莫名其妙地两人都象堵什么气似的。这回动的可都是真气,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打算,韩絮心哭的是她的鹦鹉,气的是那只该死的野猫,气的是她早晨走的时候忘记了关阳台的窗户,气的是郭明不过来哄哄她。

郭明生气却不另外的原因。其实,今天郭明并没有开始出去兜风,而是去了医院。同事们结婚不到一年就都有了小孩,而就单单他结婚都快三年了,连个孩子的影都没有,叫谁谁不憋气。每当同事们在办公室里各自拿着自己的孩子卖弄比画的时候,郭明都会借口出来使劲地抽几口烟,心里别提有多郁闷。今天一下班,郭明就到医院去检查,检查完后,医生说郭明一点问题都没有。郭明听完,心里就来了气,那气可不是一天两天生出来的,都是压了很久一点一点地积累起来的,成年累月的样子,一旦爆发就象准备了很久才能够发射出去的火箭一样,是昂贵的超重量级的,是有去不来回的。

韩絮心哭到半夜见郭明还是硬着不理她。就火了起来,拿起枕头就往郭明身上砸,一边砸一边骂:“死男人,死男人,我要你这样的死男人有什么用,你赶快给我滚!”郭明抱起被子就想往外走,嘴里愤愤地说:“不要我这样的男人正好,我正想不要你呢!”韩絮心听了更是来气,摸起手边的台灯就往郭明身上摔,郭明一把用被子挡了过去,一看她动了真格的了,上去就是给了韩絮心两巴掌。这两巴掌,彻底地把韩絮心给打清醒了。

韩絮心从到大,除了挨过父亲的戒尺打手之外,谁都没有敢碰过她一根指头。小的时候有寒哥哥护着她,大的时候天生就是淑女也惹不起事非,再加上在学校里面每次考试她不是拿第一就是拿第二,老师们宠她还来不及呢,谁还敢打她。这次郭明竟然打了她,而且看样下手还不轻。韩絮心突然不哭了,用手摸了摸眼泪,冷冷地说到:“行,姓郭的,你有种!”

说完,韩絮心就开始收拾东西,衣服,首饰,书,字画,结婚时候从娘家带来的东西只要是属于她的恨不得全都给收拾的一干二净,韩絮心一边收拾,一边强忍着不掉眼泪,可那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吧唧吧唧地往下掉。郭明还是不理她,躲到客厅的沙发里装睡。就这样折腾到天明,郭明睁眼一看天亮,就起来刷牙洗脸,饭也不吃就开车就上班。韩絮心是故意拖延时间收拾,本以为郭明还会象以前那样再来哄她,她却看见郭明“铛”地一声关上门出去了,又听见轿车的引擎声。这次,韩絮心对郭明是彻底的失望了。

韩絮心一手拽着一个大行李箱,胳膊弯里还夹着一个鹦鹉笼子逃荒般地回到了她父母的家。母亲看见韩絮心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知道她家里肯定出事了。便问:“怎么了,絮心,你在家给郭明吵架了?”韩絮心红着眼睛说:“没有,妈妈,快点帮我拿这个鹦鹉笼子,我快拿不住了……我的鹦鹉死了一只。”母亲便开始追问开始唠叨,韩絮心只当什么都没有听见,把行李箱往客厅里一放,径直躲进了她的房间,还把门反锁上。躺在床上想哭却哭不出泪来。突然间想起还要去上班,便又给公司打了个电话,说是自己病了要请一周的长假。不知道为什么她张口就说了一周,不知道这将来的一周还要发生点什么,韩絮心的心里来来回回反反复复都有那么一个不好的预感。

第二天,韩絮心发现她的那只仅剩的宝贝鹦鹉竟然什么都不吃,更是悲从中来,不禁又黯然落泪。母亲劝她回去,父亲也劝她回去,她什么都不听,一天到晚就只知道陪她的那只不吃饭的鹦鹉。

等到第五天的时候,那只可怜的鹦鹉竟然死掉了!她更是悲痛难忍,死的味道都有。她知道那两只鹦鹉是天生的一对,一只不在,另外一只也决不会苟活人世。鸟都能够爱的这样的天荒地老,而人却不能够。韩絮心不禁开始恨那苍天无眼。

韩絮心在她的衣柜里找了一款白色的绫罗,把那只殉情的鹦鹉好好的包上,流着眼泪把它埋在了那棵当年曾经和寒哥哥一起玩耍过的老杏树下,为它还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坟茔。埋完之后,她又抬头望了望那棵老杏树,那棵老杏树似乎也突然间苍老了许多。



六 绣残生


事情来的竟是那么突然,是谁也都意想不到的。

韩絮心的母亲六十岁刚出头,出身是民国时期大户人家的小姐,长的慈眉目秀。但是性格却和韩絮心是一模一样,贤惠典雅却不乏做作的表态。韩絮心的母亲和父亲可谓是同舟共济患难夫妻。两人都中国典型的六十年代的知识分子,一同经历了文化大革命的季动和不安,风风雨雨地一直走了现在。可能是让文革折腾的,到了晚年竟有了心脏病,真是一辈子都不是享福的命。当她看到韩絮心久久不肯回家,郭明却连个人影都看不着的时候,心里就别提有多生气,就一边在心里暗骂着郭明,一边给郭明打电话。

郭明你到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把韩絮心打完了连个屁都放就完了,两口子结婚都快三年了还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都那么些天了什么也都该想明白了吧,死心眼都那么大了也不这样拗气呀。郭明连口都说是自己的不对,是自己当时太冲动,今天一下班就回去接韩絮心回家。

黄昏十分,郭明很气派地开着他的桑它那轿车来到了韩絮心父母的家,韩絮心早知道他要来,故意呆在自己的屋子里面,还把门反锁上。郭明很是孝顺,来的时候习惯性地提了两盒燕窝点心。郭明坐在沙发上,一看韩絮心不出来见他,一时的艳阳天突然间又下起了雨,耷拉着头坐在那里很是不自在。

韩絮心的母亲开始发话了,从韩絮心嫁给郭明起,琐琐碎碎的细节小事,点点滴滴地全都给混总成了河,一开匝门就全都淌了出来。她先肯定郭明确实是一个好丈夫,什么都对韩絮心体贴照顾,对他表示衷心的感谢,先给他铺个台阶似的。接下来才说,郭明不该瞒着韩絮心买车,更不该出手打韩絮心,两个人要想好好地过一辈子真的不容易,都要学会相互容忍对方一下才是,怎么说打就打了,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看着她哭你难道不心疼。

郭明先是闷着头不吱声,然后又连续点着头说老太太说的对,然后又连续点着头说着自己的不对。一直把头来来回回地摇累了,才突然间感觉到自己的委屈,怎么都成他一个人的错了,韩絮心她难道一点都没有错,就象浇了汽油的干柴,那汽油全都是韩絮心一个人给浇,现在突然间又让老太太往上面放了根燃着的火柴。

郭明说他也是一个男人啊,家里的点点滴滴的杂务韩絮心凭良心说她做过多少,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家里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哪样不都是他来做。韩絮心究竟做了什么,她就知道拿着花瓶古画来装饰这个家。更不能够让他郭明容忍的事情就是结婚都快三年了还没有孩子,韩絮心却只字不提,他那天到医院去检查,医生说他一点毛病都没有,回来他对韩絮心却一点都不敢说。

韩絮心终于从她屋子里走了出来,看样想是要去洗手间却转了个弯做到了郭明的对面。韩絮心看着地板流着眼泪说:“我给你结婚那么多年,原来你想要的是这个。那天你打我……原来是因为我不给你生孩子呀,我告诉你,郭明,我韩絮心天生就不是生孩子做饭的女人,当初是我瞎了眼了看上你。姓郭的,咱离婚吧,咱俩不适合在一起,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郭明傻了,韩絮心的母亲傻了,韩絮心的父亲也傻了。郭明在来的时候并没有和韩絮心离婚的念头,他只想让韩絮心知道他并不是一个软草包,他还打算把韩絮心接回家里之后就带她到医院去看看。但一等到韩絮心说到“离婚”那两个字眼的时候,郭明的眼前突然柳暗花明似的,要是离了婚就再也不受这女人的气了。公司里的一些女职员一直都对他眉来眼去,一离婚他就再不用伪君子似的装模做样了。离婚之后要给自己找一个能够给洗衣做饭的女人,更重要的一点就是能够给他郭明生孩子。郭明怎么那么笨呢,怎么没有想到呢。

郭明把心一横,牙一咬,说道:“韩絮心这可是你提出来的,我可没先说。离婚,走,现在就去签字。”上战场似的郭明说完就往外走,韩絮心就跟在他后面。韩絮心的母亲以为他们是闹着玩的呢,结果两个人都真的走了出去,世界大战就是这样开始的。老太太在后面使劲地喊:“韩絮心,你给我回来!郭明,你给我回来!”但两个人都没听见似的,径直往外走。这可把老太太气坏了,本来这几天就生气,再让这两个人这么一闹腾,一口气没上来,竟晕了过去。韩絮心的父亲一看自己的老伴晕过去了,心也慌了,不知道该去追那两个冤家好,还是伺候老伴好,但毕竟还是老伴做重要,赶紧拨打医院紧急呼救。

等到韩絮心和郭明签完离婚证书回到家之后,才发现这一切都晚了,一切都找不回来了,一切都错了。母亲就再她离开的短短几个小时之内与世长辞了,再也不能够唠叨韩絮心了,就那样无声息地走了,就是那样一辈子。真是雪上加霜,悲上加悲,屋漏偏逢阴雨天。

在母亲的葬礼上,韩絮心简直象是一个活死人,一切都心灰意冷,万念具灰。

葬礼过后,父亲完全瘦了一圈,本来年岁已高,再加上晚年痛失伴偶,真是有点心力不支,病多气衰。韩絮心索性辞到工作,呆在家里专心伺候自己的父亲,来弥补自己的罪过和不安。

韩絮心呆在家里时间一久,便又陡生出许多的寂寞和不安来。她拿着自己的积蓄买了台电脑又爬进了她的双丝网里面去了。双丝网里面的皆安堂早就生满了灰尘,鹤去楼空,物是人非。她也懒的再进去搭理了,由它自生自灭去吧。双丝网里转眼间又突兀出了一个莫问斋来,主人“莫问旧主”就是韩絮心。莫问斋里烟氲缭绕,佳茗飘香,莫问今生多少烦恼愁情,只问来生。

韩絮心又拾起了童时跟母亲学过的刺绣。本来就是学工艺美术的,天生聪颖,绣的活儿还能够换点钱花,积蓄再多,也有花完的时候,可不能只出不进呀,要有点收入,要细水长流才行。

日日夜夜,针针线线,绣的可都是铅华,绣的可都是岁月,突然之间竟想呆在这刺绣里面把这后半生走过。当韩絮心绣到一个火凤凰的时候,突然间想到了涅磐的痛楚。当她绣到那凤凰的凰冠竟不知道用什么颜色去陪才好,想了半天,最后她先用白色丝线绣上做底子,又用剪刀在自己的拇指上使劲地一划,旋即鲜血涌出,顺手把那鲜血涂到了那刚刚绣好的白线上。煞是鲜艳,灼灼愈燃。


七 莫问斋



莫问斋是虚拟糜烂的网络当中闹中取静的一角,也是在网络的边缘就该结束的地方,走进去又洞开的一方桃花园。影影卓卓,窗幔连连,在繁冗肮脏的网络世界里,真是一处幻境。莫问斋真是韩絮心用绣花针缝起来的,千针万线,落英缤纷,每一个颜色都能够辨别出好几十种的不同之处来。莫问斋里步满了绫罗绸缎,珍花齐草,是一个真正闺房小姐的楼阁。但莫问斋毕竟是一个梦里的幻象,没有什么肌肤之感的。遥遥望去,稍微有那么一点的阴森,倒像是一个墓地的绉形。

莫问斋本是韩絮心用来栖息长眠的地方,所以里面珍藏了韩絮心的所有的铅华和温柔,在冰冷凡俗的网络世界里哪能找到这等的妖艳和柔软,莫问斋里就有。莫问斋里面集结了韩絮心的才华和灵气,所以天地间的钟灵疏秀必定都要向这里来靠拢。

莫问斋里莫问里莫问今生,一问今生非要又惹出事端来不可。可是人活在今生,不问今生那要问什么。韩絮心本想一辈子都在莫问斋里度过,却突然间出现了木易过儿,让韩絮心再一次遭到了涅磐般的灭顶之劫。

木易过儿,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所不通,无所不精。韩絮心碰到木易过儿的时候,感觉他真的是上天赐给他的男人,让她感到窒息,让她甘心毁灭。他们在莫问斋里的聊天室里面玩风弄月,吟诗做歌,所谓佳人配才子,随珠对和璧,清风对明月。任凭你有多少雕栏玉砌,我就有多少流苏宝马。任凭你有多少堆纱叠卷,我就有多少简书古玩。任凭你有多少似水柔情,我就有多少柔情似水。真是百般缱绻,万般流连。

事情该发生的,即便你不说不想它也会发生。木易过儿就在韩絮心居住的那个城市里上学,而且才刚刚上大三,身高一米八零,戴着副眼镜,有着中国古典书生的那种特有的气质,为人温文尔雅,谈吐不凡。韩絮心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心里就有那么一种不享的预感——非要和这个小男生发生点什么关系不可。

在那个落寞的城市里面好象又出现了第二个“皆安堂”,却是莫问斋,一个现实中的莫问斋。它是镶嵌在都市贫民区一个最没人注意的地方的珍宝琉璃,尽管四周有着臭气熏天的垃圾筒和一群光着屁股乱跑的小孩,但它却是上面蒙了一层神秘青纱出污泥而不染的芙蓉,因为它上面蒙有一层那样的轻纱,所以更加显的扑溯迷离,光彩四溢。

韩絮心为她父亲请了一位年轻的保姆,之后又回到了她原先的公司。白天上班,一到晚上就倩女幽魂般地走进了她的莫问斋。回到莫问斋里,她先把窗帘拉上,开始打扫房间,做饭,然后上网,安静地等待着木易过儿放学回家。

每天晚上十点左右,木易过儿就会像影子一样走进莫问斋。之后,两个人就坐下来吃饭,开始说话。韩絮心说公司里的老板多么苛刻,多么不尽人情,木易过儿说学校里面举行了足球比赛,他踢进了一粒球,结果还是输了。当天发生了什么就说什么,时间不知不觉就那样地过去了。之后,灯灭人静,不知道是月光还是别人家的灯火冷照着那窗帘,莫问斋里隐隐约约能看见摆放着整齐的家什,都是似是而非的样子。

在他们眼里似乎永远都没有什么将来,他们想要的只是现在,现在就在他们自己手里攥着,抓一点是一点,谁也都抢不走,谁也都不会背叛谁。虚虚实实的,实的更实,虚的更虚。他们应该都是相互爱着的,要不然白天他们都不会那么的烦躁不安。他们的爱应该是纯净的,永无止境的,因为在他们的眼里没有什么将来,没有将来的事情都是永无止境的。

他们做完事情之后,相互都在看着对方的眼睛,那眼睛也是流光溢彩的,像是两颗深海里的夜明珠,在黑夜里发着光亮,全都是心靠着心的那种,相互看的时间一久了就又燃起了火苗来。他们完全忘记了地球是转动的,还有什么日生日落的说法。看着快要到天明了,他们恨不得把一分钟当成两分钟来用,他们着实害怕天亮,天亮是最蛰人心的。一看见太阳出来,他们甚至会掉眼泪,生离死别死别似的相拥。其实,一到晚上他们又会缠绵在一起。

要是那时间能够凝固就好了,可它偏偏不凝固。要是他们的爱不能够炽热就好了,偏偏像是火山爆发似的,岩浆溅的到处都是,一下子就谁也没法子去收拾,谁也没有了退路。最令韩絮心不敢相信的就是,韩絮心怀孕了。

韩絮心与郭明结婚了三年都不曾怀孕,和木易过儿同居还不到三个月,居然怀孕了。起初两个人都不敢相信那会是真的,怎么可能呢。可时间又拖了一个月之后,韩絮心的肚子明显的变大了,再不想后路,恐怕真的会出现大事情。这回两个都害怕了,一到一起两个人竟不敢开口了。

韩絮心突然间想要这个孩子,这是她怀上的第一个孩子。在韩絮心的心里,在这个世界上谁也不可靠,只有自己的孩子最可靠。她对木易过儿说:“我要把这个孩子生出来,等到你一毕业……我们结婚好不好?”

木易过儿听了一脸的烟雾。



八 葬骨冢



揭开那黑夜的帐幕,那帐幕后面的景象原来是如此的阴森可怕,变幻莫测。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虚无,要是在人生里面的爱情想要有一个什么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就像是握在手中的水似的,想要把它我住真是比登天还要难,这是在虚无里面寻找真实啊。

韩絮心独自躺在莫问斋里的席梦思上,望着那夜色一点一点的流逝,这是多么漫长的夜晚呀!窗户外边的月光显的是如此的冰冷刺骨,霜霰一般地铺洒在莫问斋里蜡黄色的地板上,让人都不敢去触摸。

木易过儿逃走了,就象是一股青烟一阵风吹来什么都没有留下,如同空气一样,恍如梦境一般。木易过儿其实只是一个孩子,是一点责任都不给的,要怪就怪韩絮心当初的迷恋,要怪就怪韩絮心不是一般的女人,没有俗人的那颗防人之心害人之心。此刻,韩絮心的心的彻底的碎成一片,散落的到处都是絮丝,到处都是泪痕。是谁也能够把它再聚拢在一起了,万一哪一天让谁再重新集结起来,也是少了一大半的,再也看不出那是一颗心了,而只能够说是长在心头的一块肉瘤或者连肉瘤都不算。

黎明终于来了,这个城市里没有鸡鸣狗吠的声音,只有机动车辆嘶哑的悲鸣和小贩们挑起嗓门的叫卖声。

韩絮心没有吃早饭,从莫问斋里出来径直就走向了医院。她不向让这个孩子不明不白地长大。医院的苏打味让韩絮心闻了有点想吐,医生的那张死人皮似的脸让韩絮心看有点心惊胆寒,但为了将来没有什么累赘,多么大的苦痛多么大的磨难她韩絮心都必须承担都必须坚持下去。打上麻痹药之后,一切都在医生的手里三下五除二地结束了,结束了一个即将来到人世的生命,也结束了韩絮心与木易过儿百般缱绻白头偕老的梦境。

结束了,什么都结束了。也好象什么都应该结束了。但是偏偏还有那么一小口气存在,那是专门拿来折磨人用的。

韩絮心从医院里走出来,感觉真的象是从地狱里面爬出来似的,那阳光束束绺绺地散落下来很是刺眼,有点像绣花针。那来来往往的车辆不要命地尖锐地叫嚣着,让韩絮心听得有点头晕脑涨。韩絮心一把就把耳朵上的助听器给拽了下来,使劲地仍进了垃圾箱,也象是甩掉一个累赘似的。从小就戴着它,象是一个魔咒,现在再也不需要了,什么都不需要了。甚至她都不想把眼睛睁开,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韩絮心去看的呢?

韩絮心不知不觉地走进了她父亲的家,父亲看见她来了依旧是满脸高兴的笑,父亲在说什么她现在是真的什么都听不着了,只是一个劲的点头,绷着肌肉硬挤出个笑脸来。这个笑脸是专门给父亲看的,在这个世界上还有爱她疼她的父亲啊!

昔日的莫问斋就像皆安堂一样被尘封在网络的黑洞里,永远都不会被人开启了。金丝线的双丝网里又结起了一个葬骨冢,那是韩絮心这辈子注定的坟墓和归宿。葬骨冢失去了往日的一切浮华和绚丽,是网络里最后一片去伪存真、去芜存精的地方,里面到处都是沧桑和皱纹,再没有了鲜花和流苏。里面是容不得半个男人进来的,那里面是伤世绝情的女子呆的地方,那些伤痛都是刻骨的伤痛,是谁也抚平不了的,也没有人来抚平。那伤痛也是不能够与世人说的,说了谁也不会可怜,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该可怜的人太多了。

那伤痛只能够累压在葬骨冢里面,给韩絮心这样的女子做陪葬用是最适合,象是骷髅堆积在一起,就显的真的恐怖起来。但恐怖归恐怖,里面依旧地是那么古色古香,有银色的绣花针也有发霉的简书。

葬骨冢里了残生,一梦一枕泪痕,一网一地落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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