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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林筝久久的伫立在窗前。 窗外,一条宽阔的柏油马路直通远方,马路的尽头是这个县的烈士陵园,隐隐可看到陵园里松柏蓊郁的绿。林筝想起两年前来这里上任时听到的那句顺口溜:“庆原县里一大怪,县委直通陵园外,哪个贪官敢冒头,烈士坟里用脚踹。”当时,在县常委班子为新到任的副县长林筝举行的接风宴上,县委书记扬子华把它当作一个笑话讲了出来,一桌人有一半端起的酒杯晾在半空中,县长马庆原的脸阴得铁青。桌上惟一的女常委、县公安局长刘凤打起哈哈:“杨书记,这可是你的不对了,你来了一年了,早说县委搬家搬家,现在来了个漂亮的女县长,你还忍心让她一开窗户就看死人呀。” 扬子华瞅了马庆原一眼,就坡下驴:“老马,你那开发区得抓紧审批立项,我们也好早点乔迁新居呀。” 马庆原的脸阴转多云,干笑两声:“没问题,咱庆原县在杨书记的领导下一定会旧貌换新颜。” 刘凤不失时机地端起酒杯:“喝酒,喝酒,来,林县长,我敬你一杯!”说罢,自己一仰脖子干了,亮出杯底的同时,一双眼睛热辣辣地盯着林筝。 当时的林筝刚刚完成从市报记者部主任到副县长的角色跨越,可以说是一腔热血、满怀豪情。新闻系硕士生毕业的她在报社的六年里,凭着敏锐的洞察力和独特的新闻视角,写出了一篇又一篇令人刮目相看的大稿,一改这份党报沉闷、呆板的格调。六年后,已是记者部主任的她命运发生了变化,市里组团去上海、温州等地考察,林筝作为随团记者跟随市委书记一班人也去南方转了一圈。在南方的日子里,林筝深深体会到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道理。回来后,她采写的系列报道“南方的风”在这座城市引起了一场冲击波。文章把本地和南方从思想观念到生产经营模式等诸方面的差距分析得既一针见血又入情入理,并提出了本市发展的新思路。市委书记吴大宇看了拍案叫绝,通知全市处以上干部要全文学习林筝的报道,林筝因此一下子成了名人。恰好这时,上任刚一年的庆原县委书记扬子华来找吴大宇要人,诉苦说庆原县干部观念落后,宗派成凤,总是打不开局面。吴大宇灵机一动,召来了组织部长,调来了林筝的档案材料。就这样,记者林筝到庆原县走马上任了。 窗外,一树的梧桐花正开的如火如荼,林筝的心沉到了谷底。上任两年,分管工业,凭着那一腔热血、满怀豪情也救活了几个濒临倒闭的企业,引进了数亿元的外资。可就是感到自己越来越深地陷进了一个无形的沼泽里,举步维坚。想到自己上任时酒宴上的那一幕,如果当初自己不是那么的单纯稚嫩,今天的自己还会这么的艰难吗?想到此,林筝深深叹了口气。 身后响起一个浑厚的男中音:“你真的想走吗?” 天一点一点暗了下来,扬子华看着林筝的背影小心翼翼地问。 林筝此刻才想起这是扬子华的办公室,他陪着自己已在这里站了许久。 林筝转过身来,看着这位昔日大学的师哥,茫然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她看到了扬子华犹犹豫豫的表情,心里有了蔑视:这就是男人,这就是当官的男人,一旦火烧到自己头上,在躲避的同时再把自己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当作脏水般泼出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于她和扬子华的绯闻满县城流传的呢?是从扬子华越过马县长全力支持甚至偏袒自己的工作开始的吗?是从她狠狠的抽回酒桌下面被马庆原握紧的手开始的吗?还是从刘风见到小羽的那一天开始的? 林筝头痛欲裂,心里一阵呻吟:小羽,我好想你! (二) 在庆原县的领导班子成员里,有当地土生土长的干部,也有像扬子华、林筝这样的从市里下来的干部。后一部分人的家几乎都在市里,自己住在县里安排的招待所里。一般一个星期回家一次,工作忙起来时也可能一两个月不能回家。 林筝谢绝了扬子华共进晚饭的邀请,她听得出来扬子华语气上的勉强。当他们两人的绯闻满县城流传时,扬子华就借口县委招待所太乱不利于工作搬了出去,今天如果两人再单独坐在餐桌上,将是一件十分尴尬的事情。 踏着暮色林筝走在大街上,身边是下班的匆匆人流,街两旁的店铺亮出了霓虹招牌。林筝舒了口气,来庆原两年了,这里的面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和扬子华的努力是分不开的。她从心里原谅了这位县委书记,毕竟男人的心是在事业上的。 林筝的住所在县委招待所三楼的西头,里外套间。从她住进后,招待所就把这个套间的几把钥匙都给了她,以免服务员影响她的休息。林筝正要拿钥匙开门时,发现门竟是虚掩着的,心里有了几分忐忑。她推门进去,打开灯,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房间里一片狼藉,几乎所有的物品都挪动了位置,书柜里的书籍散了一地。她脑子里掠过一个念头:贼进来了。她回头高喊:“服务员,服务员!” 一个胖乎乎的姑娘一溜小跑过来:“林县长,有事吗?” 林筝镇定一下自己的情绪:“看到今天有人上我这里来吗?” 服务员一脸茫然地摇摇头,然后把头伸到房门往里一瞧,大吃一惊:“妈呀,召小偷了。” 说罢,又一溜小跑没了人影。 林筝走进屋子,迈过散落的物品,猛然发现才买了几天的笔记本电脑已经一分为二被摔在了地上。她一激灵:小偷为什么不把电脑偷走呢?她快步来到里间,发现被子床单全拖到了地上,同时一个臊哄哄的味道刺进了林筝的鼻子,她拿起床单一看,上面有一大片尿渍。 林筝的脸一下子气的煞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卑鄙!” 两个警察走了进来:“林县长,我们来了。” 林筝看到他们,厉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谁让你们来的!” 两个警察楞在那里。胖乎乎的服务员从他们身后露出脑袋:“是俺打110报的案,叫他们来抓小偷。” 看着服务员憨乎乎的脸,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林筝挥挥手道:“你们回去吧,我这里什么也没丢,这件事就我们几个人知道,不许再扩大范围。” 林筝话音未落,一个大嗓门就在门外响起:“是谁吃了豹子胆了,敢偷到县长头上来了?” 话到人到,县公安局长刘凤一步跨了进来。 (三) 两个警察急忙给自己的上司让开路,林筝站在原地,没抬眼睛。刘凤竟自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脸沉了下来。她对下属摆摆手:“你们先回去,我不叫你们不许过来。记住,今天这事谁要透漏出去我撤谁的职。” 两个警察惶惶而去,小服务员也溜得没了踪影。刘凤掩上房门,轻声说:“小林,我是老刑侦了,这不是一般的盗窃案件,这是有人在给你添堵呢。” 林筝没有想到刘凤会揭开这个谜底,心里一动,她抬起头,正迎上刘凤关切的眼神。 四十二岁的刘凤在庆原县几乎是一个家喻户晓的人物,一米七的身架,酷似男性的国字型的脸庞,给她平添了几分豪气,加上她工作雷厉风行,办案干净利落,把个庆原县的治安打理的井井有条,犯罪分子只要听到“刘凤”这个名字,心里都会哆嗦一下。从市到省到全国系统内的先进都有她的名字,这就奠定了她在庆原牢不可破的地位,连县长马庆原也让着她三分。但刘凤绝不是一介武夫,女人的纤细使她在官场上也做的滴水不漏,虽然是从庆原成长起来的,但她在以扬子华为首的下派干部和以马庆原为首的土生土长的一派之间也周旋得如鱼得水。 林筝刚到庆原县时,人生地不熟,工作压力也很大,心里有了几分孤独,刘凤从生活到工作上给予了她无微不至的关怀。一次,林筝无意间说出想吃家里包的饺子,到了晚上,刘凤就颠儿颠儿地给她送来了自己亲手包的饺子。看到人高马大的公安局长端着盘子小心翼翼的样子,林筝被感动了,她从心底感谢这个年长自己八岁的大姐,她们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一次在饭桌上,扬子华用筷子指着她俩开玩笑:“瞧你们好的,是不是在搞同性恋啊?”林筝心淡如水,微微一笑,倒是刘凤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神态里透出少女般的忸怩,极度的不自然。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的马县长嚷嚷道:“杨书记,你净整些洋玩意,就咱们刘局长还会那个什么,什么同性恋?夜里抱着她老公亲嘴还来不及呢。”刘凤闻言满面含怒,把筷子一甩起身离去。林筝见状追到了洗手间,只见刘凤已是泪流满面,林筝拿出面巾纸边给她擦眼泪边说:“你何必那么当真呢?他们这是闹着玩那。”刘凤一把抓住林筝的手,眼睛亮的怕人:“小林,杨书记说得要是真的呢?”林筝的心一下子乱了,边挣脱双手边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刘凤一使劲就把矮自己半头的林筝拽进了自己怀里,把头埋进林筝的颈间:“小林,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从你来的那一天起我就喜欢你了,你和别的女人不一样。”林筝大脑一片空白,任凭刘凤这么紧紧抱着自己。渐渐的,刘凤厚实温暖的怀抱融化了她,林筝意乱神迷,微微闭上了眼睛。黑暗里,一片洁白的羽毛轻轻盈盈飘过林筝的脑海,她失声喊出:“小羽!”刘凤扳过林筝的肩膀:“什么小羽?你在喊什么呢?”林筝清醒了,她不敢正视刘凤的眼睛,低声道:“咱们快回去吧,时间长了还不知这些臭男人又胡说什么呢。” 从那件事以后,公共场合两人依然是谈笑风生,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但私下里,林筝开始有意疏远刘凤,几次刘凤请她吃饭她都借故推托了,她害怕单独面对刘凤那双犀利的眼睛。而刘凤却是热情不减,每每寻找机会看看林筝,即使是在县委常委会上,刘凤的眼神更多的落在林筝的身上,眼神里流露出和她身份极不相称的羞涩。也就在这种时候,林筝在避开她的眼神的同时心底又泛起对这个女人淡淡的怜惜。 林筝很清楚的记得是在今年大年二十九的晚上,林筝和县工会民政局的领导从困难职工家春节慰问走访回来,洗洗脸正准备泡方便面吃,刘凤推门进来,冲她神秘的笑笑:“呵呵,我就知道你没吃饭。”说罢朝门外喊道:“拿进来吧。”随着刘凤的喊声,本县最大的酒店的服务员提着送餐盒走了进来,四大盘菜摆满了林筝的办公桌。服务员走后,刘凤又变戏法般的从自己的大提包里拿出一瓶红酒,自顾自地坐下来,反客为主,朝站着发愣的林筝说道:“你坐呀,怕我吃了你?”林筝脸一红,坐下了。刘凤边启瓶盖边说:“我知道你在躲着我,今天我追上门来了,看你还往哪里躲?”林筝稳稳神,调侃道:“没有呀,我哪敢躲着你这个公安局长呀?那我不成了罪犯了。”刘凤手一摆:“得得,别给我瞎扯,我今天来给你说正事来了。” (四) 刘凤说的正事就是关于林筝和扬子华绯闻的流言。她是从马庆原那里听到这个事情的,当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一切都是子虚乌有。在洗手间和林筝相拥的那一刻,刘凤在无数个黑夜甜甜的咀嚼,凭着女人的直觉,她感到林筝和自己是一类人。她抢白马庆原:“林筝没有上你的花花船,你嫉妒了不是?”马庆原嘿嘿一乐:“我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见过,不就是个研究生吗?鼻孔朝天,当我的常务副县长,却事事向扬子华汇报。两个人不是穿一条裤子,扬子华会那么袒护她?”刘凤替林筝辩解道:“她和杨书记是大学的同学嘛。再说了小林还是年轻,很多事不懂得怎么处理。”马庆原狠狠瞪着刘凤:“你有没有搞错?你在替谁说话?你别忘了你是哪条线上的人。”说罢拂袖而去。 刘凤对马庆原的生气没有在意,和马庆原十几年的交情了,外人都知道她是马庆原这条线上的一员大将,马庆原也视她为心腹,不然的话,做为一县之长是不会这么赤裸裸的在下级面前暴露自己和县委书记的矛盾的。刘凤心里嘀咕的是:林筝没有这个心,难保扬子华没有这个意。扬子华掌握着全县干部的生杀大权,林筝能够抗拒的了吗?更为麻烦的是,才上任不到两年的林筝因为政治上的稚嫩被卷进了庆原县上层斗争的漩涡。林筝和扬子华联手引进的几亿外资干得非常漂亮,竖起了政绩,可也撼动了马庆原在庆原县土皇上的地位。刘凤太了解马庆原了,当年他从乡党委书记被提拔为副县长时,就改名马庆原,还美其名曰要把终生献给庆原县的父老乡亲,其实是牢牢盯紧了县委书记这个一把手的位置。上面把扬子华派来,马庆原是表面上配合,暗地里使了不少绊子,一心要把扬子华挤走。可后来又来了个林筝,还是市委书记亲自点的将。据说在今年的换届选举中,林筝很可能接替马庆原的位置,而马庆原也有可能调到人大去,挂个闲职。刘凤明白,马庆原是个心黑手毒的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做得出来。 刘凤为林筝担着心,她翻来覆去几夜没有睡好,终于决定当面提醒一下林筝。这是官场上的一大忌,也是刘凤平生第一次违背自己的处事原则,因为她从见到林筝的第一天起就被林筝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所吸引。林筝身上没有官场女人或忸怩作态或故作深沉或冷若冰霜,精致的五官上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透着热情、执着,偶尔又有着别人读不懂的一种忧郁,说话柔声细语却掷地有声,透着丰富的内涵。刘凤深深爱上了林筝。 林筝听到关于她和扬子华绯闻的传言吃了一惊。来庆原后,林筝也切身感到了官场的莫测,但时代发展到了今天竟然还有人拿男女关系做文章,令她可气又可笑。扬子华在大学里是高她三级的师哥,由于家乡同在一个城市,放假时经常结伴来回,扬子华喜欢上了这个有着卓尔不凡气质的小师妹,而林筝却浑然不觉,仿佛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林筝那时候还不知道,她不仅仅是对扬子华没有感觉,直到结婚前才发现自己对所有男人都没有感觉。扬子华处事谨慎,看到林筝和自己若即若离的状态,压抑着内心的情感,一直没敢表白。扬子华毕业时恰好家乡正在应届毕业生中招考公务员,他有意问起林筝对未来的打算,林筝表示一定要读研究生。扬子华掐指算了算,彻底死了心,对未来事业的渴望淹没了感情的萌芽,他回到家乡打造自己的天地去了。 阴差阳错,林筝又成了扬子华的部下。已经历经情感折磨的林筝很快感觉到了这位昔日师哥对自己超乎寻常的关心,这使她在享受能够很快打开工作局面的喜悦后,又有了莫名的恐惧。在一次扬子华敞开心扉向林筝诉说了当年自己那段倍受暗恋折磨的心路历程后,林筝感到莫名的恐惧突然遁去了,她对扬子华说:“谢谢你对我的爱,尽管当时我不明白。现在我依旧谢谢你对我的关心。”林筝伸出手去,歪着头冲扬子华调皮的一笑;“握握手,我相信我们永远会是最好的朋友。”扬子华刚刚抽出的感情萌芽又一次被林筝轻轻拔掉了,面对林筝的坦荡,扬子华佩服之余一阵羞愧,从此,他越发地支持林筝的工作。 林筝一口饮进满满一大杯红酒,脸颊上霎时飞起一片红晕。她看着刘凤:“刘局长,这事都是什么范围里的人知道?你听谁说的能告诉我吗?” 刘凤嚼着菜含含糊糊道:“流言是会长腿的,我听到好几个人给我议论这件事了。” 林筝渐渐有了酒意,声音也激动起来:“刘局长,你相信他们说的话吗?” 刘凤的声音也高了起来:“我当然不相信。小林,我今天来给你说的这事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别人怎么嚼舌头根子让他嚼去,咱身正不怕影子斜。”刘凤顿了一下说:“我是想提醒你,小心这背后的陷阱。” 隔着桌子,林筝伸过手去,刘凤急忙一把攥住。林筝泪眼朦胧:“你是应该知道我的,我不爱男人。” (五) 两个女人都沉浸在一种久违的感动中。 林筝感动于作为公安局长的刘凤能够跳出官场的圈子,给自己最真诚的忠告;刘凤感动于林筝能够如此的信任自己,揭开自己内心最隐秘的那一角。每每她们和男人一样打拼在官场上,带着面具表演着各自的角色,压抑了作为一个女人太多的天性。一种神圣弥漫在两个人心头,那渐行渐远的灵魂一瞬间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两人沉默了许久许久,桌子上的菜渐渐地凉了。刘凤打破了沉默:“小林,你能够和我说这些,我就感到自己这四十多年没有白活,我知足了。不管你瞧得上我瞧不上我,我都会对你好。” 林筝抬起泪水朦胧的双眼,看到了刘凤眼里的万般柔情,她点点头又马上摇摇头。刘凤见状站起身来,故作轻松的说:“行了行了,你们这些文人呀!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该回家过年了。我还得回局里检查春节治安的布防。” 刘凤走了,林筝心乱如麻,她想从这纷乱的思绪里抽出一个线头来,可大脑一片茫然。她索性把剩下的半瓶红酒全倒进了肚里。本已醉了的她,渐渐地感到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只见一片洁白的羽毛飘飞着。 “小羽!”林筝内心一声惊喊,她双手颤抖着摸起电话,拨通了多少次想拨却又放下的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喂,哪位?”一个柔柔的女声响起,只是这一声,林筝的就泛起了彻骨的疼痛,她对着话筒哽咽无言。 电话那端的声音里充满惊喜:“是你吗?林筝!真的是你吗?你说话呀。” 林筝的内心全面崩溃,她放声痛哭。焦灼的声音传来:“你怎么了?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林筝抽泣道:“小羽,我想你,好想好想你!” 沉默片刻,小羽在电话那端也哭泣起来;“林筝,我也好想你!” 林筝喃喃自语:“小羽也想我,真好,呵呵,真好!”说罢,林筝“咯咯”的笑出声来。 小羽又焦急起来:“林筝,你在县里一定出了什么事情,告诉我,你告诉我。” 林筝感到舌头已经不听使唤,变得语无伦次:“没有,小羽,能有什么事呀,我在县里很好,我在这里当县长啊!当县长的味道好极了,要多风光有多风光。”说罢,林筝伏在桌子上又一次失声痛哭。 小羽心如刀铰:“你等着我林筝,我马上过去。”说完,“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林筝对着电话楞了半天:“小羽,你怎么不理我了呢?”酒意又涌了上来,她迷迷糊糊趴在桌上睡着了。 “叮铃铃”,一阵电话铃声把昏睡的林筝震醒,她晃晃脑袋,感到头沉的厉害。林筝拿起电话:“林筝,是我。这么晚打扰你了吧?”是扬子华,林筝一激灵,脑子全醒了。 “是这样,林筝,你明天自己先回家吧,我这里还有一点工作没有处理完,要晚一些回去。”下午两人分手时商量好的明天一起回市里过年,就不动用各自的专车了,也好让司机早点回家过年。扬子华还伸伸懒腰,一脸的愉悦:“呵呵,明天可以回家过年了,老婆孩子还有老爸老妈都等着那。” 林筝感觉电话里扬子华的声音不对劲,不由得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那端的扬子华声音紧张:“什么叫听说什么了?你听说什么了?” 林筝顿时明白了,心中一阵难过:“你避嫌也太快了吧,我的县委书记。” 扬子华沉默了半晌,声音低沉:“这事好几个人给我说了,我估计范围不小,我们干吗往枪口上撞呢?我主要为你考虑,你毕竟是个女同志。” 林筝不愿再去分析扬子华的真假,话题一转:“你分析一下谣言的始作俑者会是谁?” 扬子华立即回答:“不用分析了,是马庆原那帮人干的,他们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人已经透露给我了。” “马庆原?!”林筝吸了口凉气。 (六) 林筝来县里报到的第二天,没等她拜访顶头上司县长马庆原,马庆原就来到了林筝的办公室。 林筝看到的是一个敦实的汉子,虽然西装革履,但还是掩不住一股浓厚的乡土气息,紫红的脸膛上泛着油光,不时堆起憨憨的笑容,只是那对隐藏在厚厚的眼皮下的小眼睛转动的过于灵活,闪着几丝狡黠。 没等林筝和他打招呼,马庆原就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话语里透着亲切:“小林,知道你要来,我高兴了半天,你在报上的文章我拜读了好几遍,你可是我们庆原县领导班子里唯一的一个研究生啊。今后我们要搭伙了,我是个大老粗,你可得多帮帮我哟。” 林筝在来庆原县以前就听说马庆原是个跺一脚全县就要抖三抖的土皇上,他挤走了两个县委书记,可自己还是个县长。庆原县是一个农业大县,马庆原在抓农业上很有一套,庆原县的各项农业指标在全市名列前茅,市里对他的所作所为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调他到别的县任职他又软磨硬泡就是不去,所以既没有提升他也没有降他。 马庆原的话让林筝心里很温暖。来庆原后她就一直提醒自己不要抱着任何偏见看待每一个人,特别是县长马庆原。林筝微微一笑说:“马县长,你太高看我了,人们不是常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吗?我哪里能和你相比,你是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干出来的,你得多指点我才是。” 林筝的唇型很耐看,薄薄的,且棱角分明,笑起来时给她那张本来就很耐看的脸平添了几分女性的妩媚。过去报社的同事曾打趣她:“林筝的这张嘴,男人看了准会有种想吻一吻的冲动。” 马庆原的眼睛直了,呆呆地看着林筝,直到林筝的话语落地,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遮掩地哈哈一笑:“好说好说,小林,你的声音和县里的女人就是不一样,我听着像收音机里在说话呢。” 可后来的发展,离林筝的原有的美好愿望越来越远。 一次,马庆原带着林筝去视察全县一家最大的民营企业,他向企业的厂长隆重推出林筝:“这是新来的林县长,分管你们,以后多听林县长的。”中午,在企业宴请他们的餐桌上,马庆原又对厂长发话:“你看你挺大的老爷们儿,还开着个那么秀气的本田雅阁,和我们林县长的桑塔纳换换。”厂长点头哈腰:“那太好了,我能开上林县长的车,这走到哪里也风光呀。”林筝急欲拦阻,马庆原手往下一压:“小林,你别不好意思,你看你坐着那么一台傻大黑粗的破车,和你的身份忒不相称了。你往雅阁里一坐,嘿,那才是靓车配美女呀。” 饭毕,厂长就拿出车钥匙要和林筝换车。趁马庆原去洗手间的空,林筝正色对厂长说:“我才来几天,就坐上了私营厂的车,在县城里这么一走,老百姓还不指着我的脊梁骨骂我呀。我还是坐那辆破车心里踏实。”厂长讪讪地把车钥匙收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马庆原心里老大的不高兴。在庆原,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违背他的旨意。但他还是堆起笑容:“小林,你也太认真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想让你高兴高兴,我还有事求你呢。” 林筝也压下心里的不快,笑着说:“领导怎么还用‘求’‘字呀?有什么指示,我马上执行。” 马庆原裂开嘴乐了:“好,痛快!那我就说了。小林,我知道你是市委书记钦点的将,你肯定能和吴书记说进话去,有机会时,你把咱庆原县的工作给他反映反映,特别是农业这一块。你说的话,他肯定重视。” 林筝心里明白,马庆原这是让她给铺路搭桥呢。别说和市委书记没有太深的个人交情,即使有的话,以林筝的个性也难以张开这个口。但林筝毕竟官场经验不足,此后,她和马庆原面对时总躲着这个话题,没有给马庆原一个哪怕是敷衍的交待。 在林筝主抓几家大型国营企业改制时,林筝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先是几家企业的头头们坐在林筝的办公室里大诉其苦,搞得林筝昏头涨脑。接着是工人们冲击县委大院,惊动了治安警察。事后一了解,马庆原在其中做了手脚。最后,还是扬子华出面,组织工作组进驻企业,圆满地完成了企业的改制。林筝领教了马庆原的阴险,从此,事事躲着他,工作上直接向扬子华请示。 和马庆原的正面冲突是在一次酒桌上。那天,马庆原得意的蔬菜大棚受到了上面的表彰,农业部也派人来考察。马庆原高兴,喝了不少的酒,脸变成了猪肝色,脖子后的肥肉一颤一颤。他开始频繁的侧头,直勾勾的盯着坐在他身边的林筝。 林筝感到浑身的不自在。她从马庆原的目光里看到了一种男人赤裸裸的欲望,她强忍着自己,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的样子,依旧谈笑风生。突然,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被一只粗糙的大手一把摁住,接着那只手在她手上肆意地揉动。她侧过头去,看到马庆原嘴角露出别人不易察觉的得意的淫笑。林筝一阵作呕,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身来,抽出了自己的手。满桌的目光惊讶地投向她,林筝平静了一下自己说:“对不起,可能是喝多了。”她俯下身把嘴放在马庆原耳边咬着牙道:“马县长,请你自重。”说罢,借故离席而去。 放下扬子华打来的电话,林筝心里明白了:怪不得刚才刘凤吞吞吐吐地不把实情点破,她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庆原县里谁都知道刘凤和马庆原是十几年的交情了。 林筝一夜辗转,稍微一迷糊又怪梦百出。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太阳穴还是一阵阵作痛。这时,她听到门外服务员质问的声音:“你是谁?这么早上这里来干什么?” 林筝摇摇晃晃下了床,打开房门,看到门旁蹲着一个人,她惊呆了:“小羽!” (七) 是谁说过,每一个生命都得不断地丢弃,以免负载过重过繁过杂,导致无力前行。我们长长的一生,就是不断抛弃旧梦,或者被梦抛弃的过程。 林筝在自己三十四年的生命里,丢弃了许多睡着的和醒着的梦幻,惟有小羽,是她内心深处呼之难出挥之不去的一个醒不来的梦,一片遥遥在远方的绿洲。 林筝认识小羽是在她到报社上班后不久的第一次采访中。那一次,市文联举办了一个国庆征文颁奖茶话会。文人聚会,又有香茗佳果佐口,大家谈笑风生,妙语连珠,主持者又即兴穿插了一些作者表演的小节目,气氛很是活跃,奉命采访的林筝沉浸在一种浓浓的文化氛围里。当主持者说到“下面我们请本次征文活动唯一一篇获奖的朗诵诗的作者陆小羽来朗诵她的作品《我是一滴水》”时,会场上响起了一片噼噼啪啪的掌声。林筝循着大家的目光回头望去,只见后排角落里一个姑娘怯生生地站了起来,清秀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两朵红晕。在大家掌声的鼓励下,她终于走到台上,林筝听得出来这个叫陆小羽的姑娘紧张的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随着朗诵的进行,她慢慢进入到诗的意境里,一扫羞涩、局促,脸上有了生动的光彩。 “不甘于被遗忘的寂寞 我走出荒山 曲曲折折向前奔去 不愿意做无谓的摩擦 我跳出云彩 潇潇洒洒扑向大地 我是一滴水 命运 给了我一个不安分的定义 我不安分 但决不是放荡不羁 冲毁村庄阡陌的狂热已成为历史 冻僵在十二月额头的冰凌 也早已在春天里融化成一个记忆 我是一滴水 欢乐时,我是杯中醉人的美酒 悲伤时,我是男儿不轻弹的泪滴 高歌时,我是冲破羁绊的钱塘江潮 狂舞时,我是打破沉闷的滂沱大雨 小草说:我太渺小 我就是草尖上露珠一滴 冬天说:我太寂寞 我就是雪花飞舞的旋律 驼铃说:我太饥渴 我就是沙漠上的一泓清泉 轮船说:我要出航 我就托起一次沉重的给予 ··················” 台上的小羽的眼睛里流露出庄严、圣洁、纯净,坐在台下的林筝被渐渐地吸引了。她想:这个身材略显单薄的女孩子怎么写出如此豪放的诗句呢?这个还会羞涩的女孩子会是怎样的一滴水呢? 茶话会一散场,林筝就盯上了小羽,在门口,看到匆匆忙忙急欲离去的小羽的背影,她脱口喊出:“小羽。”话一出口,林筝也奇怪自己,怎么对这个素昧平生的女子能如此亲昵的称呼呢? 小羽转过身来,诧异地看着林筝:“你是在叫我吗?” 林筝忙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名片:“你好,我是报社的林筝,想给你搞个专访,可以吗?” 小羽惊讶道:“采访我?我有什么可采访的呢?” 林筝调侃道:“想了解你的诗歌是怎样曲曲折折奔出寂寞的荒山,流到今天呀。” 小羽眼睛一亮:“你记得我的诗?” 林筝微微一笑:“当然记得。我还想知道诗的作者是冬天飞舞的雪花呢还是沙漠里的一泓清泉?” 小羽的脸又红了:“不愧是干记者的,你说话真有意思。” 看到小羽羞涩的表情,林筝心里一动。她看看外面已是华灯初上的街道,说:“天不早了,你看这样好吗?我请你吃饭,你帮我完成采访任务。” 小羽推辞道:“不好吧,怎么能让你请我吃饭呢?” 林筝挽起小羽的胳膊:“走吧,不就是一顿饭吗?我完成了采访还能拿到奖金呢。” 那天晚上,林筝和小羽边吃边聊,一直到很晚。林筝知道了比自己小两岁的小羽毕业于中文系,现在中学担任语文教师。还知道了小羽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异各奔前程了,小羽是跟着姑姑长大的。孤孤单单的女孩儿小羽喜欢一个人跑到郊外和小草野花说话,喜欢看蓝天上掠过的鸽群,眼睛里会莫名地噙满泪水。然后,女孩儿小羽会把这些点点滴滴的心情编成分行句子,记录在她的小本本里,那里,藏着她全部的梦幻。小羽甚至还告诉了林筝,现在自己正和同校的一个姓徐的男老师在不紧不慢的谈着恋爱,准备元旦结婚了,小羽渴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温暖的家。 聊到后来,两人俨然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聊的话题也渐渐转到女人共同感兴趣的问题上。小羽问林筝:“你说什么是爱情,爱情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林筝心里一惊,这个已经在谈婚论嫁的小羽怎么还在问这个问题。她盯着小羽,感到她是认真的,林筝看到小羽眼睛里揉不进一粒沙子般的纯净,隐隐有了心疼的感觉。 二十六岁的林筝在大学里暗恋过一个比自己大五岁的老师,不过那个老师是和自己一样的女性,从那时起,林筝感觉到自己的感情世界和大多数人不一样。每当那个老师来上课的时候,林筝感到那天就是自己的节日。想到那段刻骨铭心的暗恋,林筝对小羽道:“爱情给人的感觉应该是想到对方时心里会怦然一动,听到对方的脚步心里会莫名的激动,如果那一天见了她一次整个一天的心情会阳光灿烂。” 小羽的眉头蹙了起来:“人们都说写诗的多愁善感,可我是不是写诗写傻了呢?不懂得爱了?我对小徐怎么没有这种感觉哪?” 林筝脱口而出:“那你还没有找到属于你的爱情。你现在对婚姻的渴望只是你想摆脱原来生活方式的一个需求。”话刚出口,林筝就后悔了:如此断论这个文文弱弱的小羽的感情是不是太残忍了? 小羽倒没有理会这些,反而有些找到知音的感觉:“你说到我心里去了,我就是想早点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窝,从姑姑家快点搬出来。” 一丝怜爱从林筝心底泛起:这个从小遭受不幸的小羽就像一片飘飘荡荡的羽毛,现在还没有找到属于她的蓝天呀,或者小羽更像一只小船,还没有一个温暖的港湾让她的心靠岸。林筝的眼睛微微有些潮湿了。 和小羽分手后,林筝的整个身心沉浸在小羽的一颦一笑之中,久久不能入眠。小羽纯净的眼神,小羽羞涩的表情,小羽激情的朗诵,一个个镜头交替占据着林筝的脑海。林筝问自己:我这是怎么了,我是不是喜欢上这个陆小羽了?她素性起身下床,打开电脑,敲出来一行字:水做的小羽。 人物专访《水做的小羽》在报纸的副刊发表后,得到了同事的好评,大家打趣林筝:“没有想到搞新闻的林筝居然这么诗情画意,把个陆小羽写得如山间的绿水,纯净自然,赏心悦目啊。”只有林筝自己知道,她是怀着怎样躁动的心情完成这篇文字的。 可令林筝没有想到的是,小羽的未婚夫在看了报纸后,上门找她来兴师问罪了。 (八) 面前的这个男人斯斯文文、白白净净,和林筝脑海里大多数教师的形象差不多。只是这个男人嘴角的一侧不时神经质的向耳根处抽动着,让林筝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他开口便是责问:“你为什么写小羽?”林筝感到奇怪:“我写小羽是经过她本人同意了的,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令林筝吃惊的是,眼前这个斯文男人竟没了半点斯地文大吼起来:“她同意?可我没有同意,就不能写!不能写!” 林筝感到这个男人的不可理喻,也生气道:“徐老师,你和小羽还没有结婚吧?即使结了婚,她也不是卖给了你,她也是一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的自由。” 这个男人“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挥舞着手臂,更加大声吼道:“少说你的自由,小羽马上就是我的老婆了,她得听我的。” 林筝平生第一次见到一个做老师的人居然是这么的蛮不讲理,气的满脸通红,拉开门:“你出去,给我出去。” 这个男人毫不示弱,指着林筝的鼻子道:“你以后少写那些狗屁文章,小羽本来就整天在诗里梦里悠悠忽忽,我要的是给我做饭生孩子的老婆,不是诗人。” 林筝脱口而出:“你可以去找给你做饭生孩子的老婆呀,这样的女人多的是,干嘛要找小羽?” 男人的嘴角更加狠狠抽动着,然后冲着林筝嘿嘿一笑:“这是你说了算的事吗?她已经跟我上床了。”没等林筝答话,男人的笑容顿失,换上了一副狰狞的面孔:“我警告你,以后不许你再写小羽,再发这样的狗屁文章我跟你没完!”说罢,气乎乎的走了。 林筝跌坐在椅子上:天哪,文文弱弱、超凡脱俗的小羽怎么找了这样一个粗俗、狼一般的男人?今后,等待她的会是怎样的生活?林筝摸起电话,拨通了小羽所在学校的办公室,那边的人去喊小羽了,趁这会儿,林筝努力平息了一下自己。当电话那端响起小羽的声音时,林筝的眼睛湿润了,她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小羽,什么时候吃你的喜糖呀?” 林筝听得出小羽声音里透着欢快:“快了,元旦前后吧,我们已经领了结婚证了。” 林筝感到天旋地转:“那个徐老师,你感觉他适合你吗?” 小羽警觉起来:“林筝,你怎么想起问这个问题?” 林筝强忍住内心的酸楚:“没有什么,你不是和我探讨过爱情这个话题吗?” 小羽的声音低落下来:“我对他没有那种爱的要死要活的感觉,可我想有一个自己的家呀。” 林筝想一步步的把事情点破:“那你对他了解吗?他能给你温暖吗?” 小羽毫不犹豫地答道:“能,一定能的。他这人虽然有时脾气不好,还怪怪的,但他特别的疼我,我发烧时他守了我三天三夜,把我喜欢吃的几乎全买来了。林筝,你知道,我从小得到的爱很少很少,他做的一切让我好感动。” 林筝无语,默默放下了电话。二十六岁的林筝,还没有谈过恋爱的林筝不知道怎样面对此刻的小羽,更不知道怎样面对自己心里的那份感情。多少年以后,当她拥着小羽忏悔当初的放弃时,小羽平静的说:“这段路是我们应该走的,这是命运的赋予,也是生命的过程,我们就是在这个过程里慢慢成熟长大的。” 小羽结婚后,林筝并没有看到他们夫妻反目的迹象,倒是小羽经常打过电话来,话语里带着幸福。她告诉林筝丈夫很疼爱她,只是不愿意小羽再写诗,说怕累坏了她的脑子。小羽只有偷偷摸摸地写点东西。林筝暗想这真是个虚伪的男人,但她也松了一口气,毕竟小羽自己感到幸福,这就足够了。 又一次情感的潮水无奈地悄悄退去。虽然小羽时时打来的电话让林筝有暖暖的感觉,虽然小羽压低声音诉说和丈夫过性生活没有快感时林筝心里会有所动,虽然听到小羽支支吾吾说几天不和林筝联系心里就空落落的时,林筝也冲动地想把同样的话说给小羽,但林筝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她想起留着白胡子的泰戈尔说过的话:“最好的东西不是独来的,它伴了所有的东西同来。遗憾是一种美,没有遗憾的人生是不完整的。”林筝不知道自己是心死了还是心安了,心死和心安都是人生的境界,虽然这两种境界相距甚远。 一年后,林筝不堪忍受年迈的父母终日的唠叨,以一种逃跑的姿态和自己的灵魂作了痛苦的诀别,经人介绍和一个叫田力民的男人闪电般地结婚了。对方是政府的公务员,是一个精明强干而不乏现代意识的男人,他对林筝说:我们是伴侣,相扶相搀,我们也是同志,各自有一片自己奋斗的天空。田力民的话让林筝想起了那个徐老师,在这个世界上像田力民这样豁达坦荡的男人不多,心里有了些许的宽慰,于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到了自己的工作上。 又是一轮春夏秋冬。一天深夜,田力民出差了,独自在家待产的的林筝慵懒地靠在床头看书,但翻来覆去却看不进去,已经有很久没有接到小羽的电话了,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窗外,突然霹雷闪电地下起了暴雨,林筝无端的烦躁起来。她起身去关窗子,电话在这时响了起来,她的脑子里闪过“小羽”,拖着笨重的身子飞快地拿起电话,电话里传出的果然是小羽柔柔细细的声音,但伴着的是断断续续的哭泣,林筝一阵惊惧:她早产了! (九) 林筝和小羽几乎是在同一天夜里住进同一家医院的妇产科,不同的是,林筝是来生产,小羽是来引产。林筝早产了一个女儿,小羽引产后却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功能。 田力民第二天赶了回来,看到愁眉不展的林筝,以为她是为早产的事担心,忙安慰道:“都怨我,赶上这时候出差。我问过大夫了,孩子没有事的,就是要在保温箱里要多待几天。” 林筝忧心如焚,小羽电话里的哭泣声一直缠绕着她,即使在生孩子的阵痛里,她心里也在一声声呼唤:小羽,小羽,你怎么了?她几次想开口让田力民打听一下小羽的情况,可看到田力民忙前忙后的样子,又把话压回心里,只是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 护士来给林筝输液,对林筝说:“产妇情绪不好会落下病的,凡事想开些,孩子大人都很好就是幸运。昨天夜里医院也来了一个孕妇,怀孕都六个月了,被她丈夫打的胎儿保不住了,只得做了引产,以后也不能再生孩子了。唉,可惜呀,长得挺好的小男孩就这样没了。” 林筝心一惊,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急忙问护士:“这个孕妇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 护士答道:“什么名字忘了,但是是老师这错不了,她丈夫也是老师,我们几个同事还在一起议论呢,你说这当老师的有知识有文化的人怎么打老婆也这么狠。” 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林筝喊了一声:“小羽!”就昏厥过去。旁边吓坏了护士和田立民,忙去喊来大夫,输上氧气,一通的忙乱。大夫说:“产妇太虚弱了,你们千万不要让她受刺激。”护士一脸的无辜,田力民一脸的茫然。 三天后,林筝能下床了,趁病房没人,扶着墙壁颤颤巍巍来到了小羽的病房。小羽昏睡着,头发凌乱,脸颊惨白,伸出被子的胳膊上还有紫淤的伤痕。林筝坐在她的床边,犹如利箭穿心,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许久,小羽睁开了眼睛,目光呆滞,盯着林筝看了半天,泪水滚落下来,嘴里嗫嚅道:“你怎么才来呀?”林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俯下身去,把头埋在小羽的胸前放声痛哭。小羽伸出一只手在林筝的发间轻抚着,声音虚弱:“他打我时,我就是想你,好想你。” 林筝抬起身,紧紧握住小羽的手:“告诉我,他为什么打你?下死手打你?” 小羽缓缓道:“半年前,一家杂志给我约稿,电话打到了家里,是个男编辑,他接的电话,放下电话他回头就甩了我一个耳光,质问我是不是和那个编辑有什么不正当关系。打完以后他又给我道歉,说他因为是太爱我了,我也原谅了他。那是他第一次打我。从那以后就打开了头,饭做晚了也打,衣服没有及时洗也打,打完就道歉,道歉完了下次还打。林筝,那时我死的心都有了。” 悔恨揪住了林筝的心:“你为什么不找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小羽摇摇头:“我打电话到你们报社,他们告诉我你也怀孕了在家休假,我不想让你为我担心。我只想把孩子生下来就和他离婚。可没有想到,那天夜里他喝了酒回来要要我,我不干,他动手就打,拿脚狠命的踹我的肚子。我感到我要死了,我死之前就想见你,就给你打电话。刚接通他看到了,上来夺过电话又是一通打,后来我就昏了过去,醒来就在医院里了。林筝,我的孩子没了,我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林筝紧紧抱着小羽:“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呀!”两个人又哭作一团。 出院后,小羽提出了离婚,那个男人很痛快答应了,因为林筝警告过他要把他告上法庭。可离婚后他又在学校散布谣言,说打小羽是因为她有了外遇。为人师表的小羽经受不了同事和学生的指指点点,在租住的房子里休起了病假。半年后,林筝的报社招聘文艺编辑,林筝找到总编说明了小羽的情况,并拿出小羽的作品,小羽顺利地应聘到报社上班了。 摆脱了噩梦的小羽很快就进入了角色,把个副刊办的有声有色。只是当先后几个男人向她表示爱慕之情时,她断然拒绝了。和林筝朝夕相伴的喜悦使小羽的心充盈起来,她们一起逛商场,一起带着林筝的孩子丫丫逛公园,一起在林筝家下厨做饭。田力民在这时到一家大的公司挂职去了,初次下海的他如鱼得水,忙着开拓自己的新天地,林筝的家里就成了林筝、小羽、丫丫这三个女人的乐园。痛失爱子的小羽把自己全部的母爱给了丫丫,她甚至比林筝更疼爱这个孩子,常常搂着丫丫让她喊妈妈。刚刚学会说话的丫丫“妈妈,妈妈”的喊个不停,小羽就“咯咯”地笑起来。林筝在旁边静静注视着小羽那张重新充满生气的脸,心里有几许宽慰,但更多的是苦涩。感到小羽越来越多地对她的依赖,看到小羽注视她时眼神里的几分羞涩,她陷入深深的矛盾里,因为她不知道,已是为人母为人妻的自己能给予不幸的小羽一些什么? (十) 日子在不紧不慢地过着。 林筝和小羽心照不宣地来往着,忧郁慢慢爬上了两个人的眼睛。一次,小羽问林筝:“你说人最痛苦的是什么?”没等林筝答话,小羽自己答道:“是最爱的那个人站在你的面前你不能说我爱你。” 林筝的心再次抽搐地疼了起来。她对小羽说:“小羽,找个人结婚吧,覆水难收了。”说罢已是泪流满面。 小羽呆了半晌,然后故作轻松地说:“干吗?撵我呀?嫌我到你家来多了?”一转脸,小羽眼里也是盈盈泪花。 林筝心底声嘶力竭地喊道:不,小羽,我爱你,我爱你。可我什么也给不了你呀! 从那以后,小羽渐渐地来林筝家的次数少了 一天晚上,已上托儿所的丫丫被姥姥接走了,田力民出差了。林筝叫住下了班往外走的小羽:“小羽,今晚去我那里吧,我中午买了几个菜,我们一起做饭吃。”小羽眼睛一亮,随即黯淡下来:“我今晚回去要赶稿子,杂志社等着要呢。” 林筝点一下小羽的额头:“傻丫头,今天还不给自己放假呀,今天是你的生日呀。”看到林筝脸上殷殷的期盼,小羽哽咽了:“你还记得我的生日?我自己都忘了。” 饭桌上,喝了两瓶啤酒的二人渐渐有了醉意,都滔滔不绝谈着单位上、社会上的事情。小羽醉眼朦胧地对林筝说:“我给你说个笑话吧,可是有点黄哟。”林筝心如明镜:她们两人都在演戏。林筝笑道:“小羽还会讲荤笑话,那我倒要听听。”小羽反驳道:“我为什么不能讲,你以为我还是纯情少女呀,就是纯情少女也明白得很。我们都生活在大观园里呢,除了门口那两个石头狮子干净些。你听着,说有一对老夫妻,老头病的奄奄一息的时候,老太太对他说,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现在要给你说出来,不然你走了我良心上会愧疚一辈子。告诉你,咱们那两个儿子都不是你的。老头听了以后也说,我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咱们那两个孙子都是我的。”林筝听罢笑了起来,小羽说:“怎么样,你笑了吧?这就叫假作真来真亦假。”林筝的心抽搐起来。 天很晚了,小羽摇摇晃晃地要走,林筝过去揽住她的腰:“你今天就睡在这里吧,你这样走了我不放心,外面天也不好,好像要下雨了。”小羽摇着头但却被林筝扶到了丫丫的床上。等林筝打来洗脚水时,小羽已经睡着了。看着小羽微蹙的双眉,林筝俯下身去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喃喃道:“小羽,是我不好,我不能给你幸福。” 半夜时分,一阵炸雷掠过,一直大睁着眼睛的林筝听到隔壁房里的呼唤:“林筝,你在哪里?我好害怕。”林筝快速奔到小羽的房间,黑暗里,小羽一把将林筝抱住:“我害怕,我好害怕。我妈妈就是在这样一个夜晚把我扔到姑姑家的。”林筝心疼地紧紧的搂着小羽:“别害怕,有我在这里那。”慢慢的,小羽僵硬的身体在林筝的怀里软了下来,常春藤般的手臂轻轻地缠住了林筝的脖子。林筝口干舌燥,心跳加速,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和女人的亲密接触。一道闪电,林筝看清了小羽迷离的眼神,微微张开的双唇,忍不住把自己的唇贴过去。黑暗里,两个人倒在床上,彼此吮吸着,舌尖缠绕在一起。喘息里,小羽说:“林筝,我爱你!”林筝说:“小羽,我爱你!”两人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脱去了,两个洁白的身体交织在一起,扭动着、翻转着、压抑了许久的激情迸发了出来。 林筝把头埋在小羽丰腴的双乳间,激动得浑身颤抖,心底惊呼:这里才是我灵魂的故乡啊!小羽的身子微微弓起,喘息道:“林筝,我要,我想要。”林筝的唇往下移去,走过平坦的小腹,停留在那片茂密的丛林里。小羽已经进入了痴迷状态:“我要你进去,进去,我是你的,我永远是你的。” 听着小羽的低语,林筝身子一颤,把头埋在小羽的腹上,哭出声来:“小羽,你不能属于我,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我没有这个权利啊。”小羽抬起身,更紧地抱住林筝:“我不要承诺,我只要你,今天我们能够拥有彼此一次我就无憾了。”林筝痛苦地摇摇头:“小羽,原谅我,我不能太自私,我要对你的未来负责。”小羽听罢,哭倒在林筝的怀里:“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早点相识啊。” 那个雨夜后,她们都开始回避着对方,尽管两人感觉像是有一把钝刀在一点一点割着本已经伤痕累累的心,不管在什么地方两人碰面,那血都会一滴一滴浸进五脏六腑。她们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发泄在了工作和自己喜爱的事业上。一年后,林筝去了县里,小羽的诗集出版了。 又是两年,恍然隔世,此刻林筝看到连夜赶来却蹲在门外的小羽,一把把她拽进房间,拥进怀里:“你个傻丫头,怎么还这么傻呀。” 小羽痴痴的看着林筝,泪水涌了出来:“告诉我,你在这里过得不好是吗?” 林筝摇摇头,抚摸着小羽的脸庞说:“不说那些,让我好好看看你。” 这时,刘凤推门而进,三个人顿时怔在那里。 (十一) 今天是大年三十,刘凤大包小裹拎着不少的土特产,给林筝送行来了。昨晚回去后,刘凤心里始终放不下林筝,回味着林筝醉意朦胧的神态,深深感到这个女子在县里工作的艰难,一夜辗转不眠。看到林筝和小羽脸上的泪珠,刘凤心里明白了几分。 林筝连忙接过包,给刘凤介绍说:“这位是市报的编辑小羽。”小羽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人高马大的女人,挤出一丝笑容。 “小羽?”刘凤蓦然想起那次在酒店卫生间和林筝紧紧相拥时林筝那轻轻的呼唤,登时什么也明白了。她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女子:略显单薄的身材,清清爽爽的面庞,吸引人的是那双微微吊起的细细长长的眼睛,也许是因为刚刚哭过的原因,秋波含黛,眉间露情。刘凤一声叹息:难怪林筝念念不忘。 当林筝给小羽介绍刘凤时,刘凤笑呵呵的一挥手打断了:“不用介绍了,我是个大老粗。听林县长提到过你,认识你很高兴。”说完紧紧握住小羽的手。 林筝心里“咯噔”一下,回味着刘凤的话语,脸一下子涨得绯红。 回市里的路上,小羽幽幽道:“你和那个公安局长的关系不一般,她看你的眼神里有东西。” 林筝紧紧攥住小羽的手:“你看我会吗?” 小羽侧过脸去,盯着林筝好大一会,轻轻舒了口气,笑了。 这个春节,已做到公司老总的田力民带着员工去海南旅游了。临走前他问林筝去不去,林筝听出他话语里的勉强。已是商人的田力民动用了过去在市政府的所有关系,把个公司打理得红红火火,但到自己老婆这里碰了壁,自从那一次田力民想通过林筝收购庆原县棉纺厂被林筝拒绝后,林筝感到了田力民对她的成见。他们一个沉浮在商海,一个打拼在政界,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沟通的机会也越来越少。有时,林筝想和他说说县里的事,刚一张口,就被田力民不耐烦地打断:“我是从仕途上走过来的,提起那些事我就烦,只有挣钱是最实在的。” 林筝没有去海南,她把小羽接到了自己父母那里一起过的年。她们又回到了过去那段美好时光,一起包饺子,一起逛商场,两个人还去看了一场电影《英雄》,小羽被影片里近乎唯美的画面感动的热泪盈眶,林筝则想到了庆原县的是是非非,胸中涌起电影里那个刺秦壮士的悲凉。 初七的那天,田力民满载而归,给林筝花了八千块钱买了一条珍珠项链,给丫丫买了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服,给岳父岳母买了滋补品,甚至还给小羽买了一个水晶的眼镜。一家人其乐融融,小羽看到了林筝眼中有暖暖的意味,自己那个久拖未决的主意暗暗打定。 小羽告别时,林筝送到楼下,两人站在雪地里互相凝视了许久。还是小羽开口说话:“林筝,这可能是我在这里过得最后一个春节了。” 林筝先是一惊,疑惑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小羽苦笑笑:“你应该明白的。我要走了。” 林筝心底一沉:“你要去哪里?” “南方的一家杂志社。有很久了,他们邀请我过去做编辑,还要给我开个人专栏 。因为有你,我一直在犹豫,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说罢,小羽的泪水滚落下来。 林筝心里酸甜苦辣,百味难辨,久久无言。小羽哽咽道:“如果在县里干得不顺心,你就回来吧,有温暖的家 ,有可爱的丫丫,这对于女人来说是最重要的。” 林筝也已是泪流满面:“小羽,我自己知道在我心里什么最重要,可我不能啊 !我这一辈子大概也咬不破那层束缚自己的茧了,我不适合从政,却在其中苦苦奋争;我看到了心灵的绿洲,却囿在原地不能自拔。你走吧,小羽,我祝你幸福!” 小羽伸出手,轻轻擦去林筝脸颊上的泪水:“我也祝你幸福,我快乐着你的幸福。” 林筝抓住小羽的手:“什么时候走告诉我一声,我去送你。我要把你送到目的地,我要看到你一切安顿下来我才放心。” 小羽重重地点了点头。 (十二) 过完年,林筝回到县里又给小羽挂了电话,询问她什么时候去南方,小羽在那头支支吾吾:“我再考虑考虑,再等等吧。”林筝以为小羽的辞职办的不顺利,也没有多放在心上。庆原县大有了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态势,绯闻的不胫而走,工作上千头万绪举步维坚,扬子华的妥协和沉默,压得林筝几乎透不过气来。就在这时,田力民又打来电话:“你和扬子华是怎么回事?都已经传到市里来了。林筝,我支持你的事业,但我不支持你胡搞!”说完,不待林筝分辩,“啪”地一声摔了电话。 林筝有了一种身心交瘁的感觉。她开始怀疑自己:也许,我真的不该从政的。她想起了小羽的话,第一次萌生了退意。可一想到回去后要天天面对田力民日渐冷淡的面孔,心中又有了几分顾虑。就在这时,林筝的在招待所的房间发生了盗窃事件。 对于在第一时间上门的刘凤,林筝不冷不热。自从春节前刘凤和小羽遭遇后,刘凤对林筝明显的疏远了,想到刘凤过去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几次林筝想找刘凤谈谈,但一想到这种感情的事情戳破后两人相处起来可能会更尴尬,林筝悄悄打消了念头。她明白,在官场上不会有永远的朋友的,何况刘凤还是马庆原手下的干将。在马庆原对自己施行围追堵截时,刘凤会不会再雪上加霜呢?但当刘凤说出这不是一般的盗窃案件,而是有人在给自己添堵的时候,林筝震惊了,她抬起头,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看到了刘凤眼里的关爱和坦诚,这是她在庆原县看到的唯一的最温暖的目光,林筝的眼泪唰地流了出来。 刘凤轻身上前,把林筝揽在怀里:“别难过,一切都会过的。” 林筝抽泣道:“我心里明白,他们这是在赶我走呢。” 刘凤轻轻拍着林筝的后背:“他们逼你走,你偏不走,看他们能有什么招数。这些臭男人,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一个女人,真无耻。” 偎在刘凤怀里的林筝感觉到了刘凤的心因为气愤在激跳,她抬起头来:“谢谢你,在这个时候能和我说这些。” 刘凤怜爱地把林筝脑门前的一络乱发理了理:“小林,我喜欢你,这点永远不会变。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女人,我会永远珍藏在心里。走了这么多年的仕途,只有在见到你时我才感到我是我自己。但我知道我配不上你,特别是那天见到小羽,我难过了很久,后来想开了,感情这事不能勉强。” 听到刘凤提起小羽,林筝越发的痛苦,她在心里嘶喊: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这时,林筝想到了田力民,自己叛变了灵魂嫁给的这个男人,也许他是自己唯一的依靠了,应该和他商量一下自己的未来,大不了回家相夫教子,还干自己的记者。林筝离开刘凤的怀抱,擦擦眼泪,打量了一下四周说道:“这里我今晚也不能住了,你能给我安排一辆车吗?我想回家,我不想用自己的司机,免得让他们知道。” 刘凤点点头:“也好,回家和老田和议和议,听听他的意见。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留下来,人在最难的时候挺一下就过去了。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风雨过后是彩虹呀。” 林筝苦笑笑:“但愿吧。” 两个小时的路程,到达市区时已是夜里十二点,熟悉的街景扑面而来,和小羽逛过的商店,和小羽看电影的影院,一一掠过。林筝下意识拿起手机,刚拨了几个号码又默默放下了:不要再打扰她了,让她安心的走吧,她有她的方向。 车开到自己家的楼下,林筝看到家里的窗口没有灯光,犹豫了一下:田力民是没有回来还是已经睡了?要不先去母亲那儿看看孩子?一想到父母肯定已经睡了,就打消了念头。林筝上了楼,拿出钥匙打开家门。就在这时,她听到从自己的卧室传出一种异样的声音,林筝的头“嗡”的一下,推开卧室的门,打开灯,刺眼的灯光下,只见田力民和一个女人赤条条的正纠缠在床上。 (十三) 林筝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跌跌撞撞跑下楼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到了楼下,春夜的寒风使她慢慢清醒了。林筝的脑子里全是小羽,在那个雷雨之夜小羽饥渴的眼神,和丫丫嬉闹时小羽快乐的眼神,多少次小羽注视着她时小兽般无助的眼神……林筝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筝抬头望着漫天的星斗。哦,许久没有看星星了,浮躁的心在无谓地浮浮沉沉,自己戴上吱吱嘎嘎的枷锁还把它当做音乐来欣赏。也许,一切该结束了,一切可以结束了,林筝感到一种脱胎换骨般的轻松,破茧而出的心有一种新生的愉悦、鲜活、坦然,她嘴里喃喃道:“小羽,我的小羽。” 田力民慌慌张张地追下楼来,一把拉住林筝:“林筝,你听我说,你听我给你解释。” 林筝甩开他的手,声音异常地平静:“不用了,一切解释都没有必要了。田力民,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今天,我们扯平了。”说完,林筝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令她魂牵梦绕的号码:“小羽,是我,你等着我,我马上过去。我知道,我让你等得太久了。”说完,撇下呆呆的田力民转身就走。田力民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叫喊:“林筝,你今天走了就永远别再回来。” 林筝回过头来,灿烂一笑:“我不会回来的,田力民,你抬头看看满天的星星,今晚的每一颗星星都是我的太阳。”说罢,林筝轻盈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如果说,林筝在田力民这里得到了解脱的话,那么,在小羽久已期待的怀抱里,林筝压抑了千年的情感得到了淋漓尽致的释放。床头那盏台灯忠实地守望了一夜,它怜爱地注视着这两个合二为一的灵魂,听她们喘息中如醉如痴的呓语,看她们如小船在波峰浪尖快乐的颠簸。 天亮了,林筝紧紧拥着小羽,深情地望着心爱的女人,小羽羞涩的一笑,把头埋进林筝的怀里。林筝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小羽的头发:“告诉我,你为什么没走?是不是在等我?” 小羽的唇在林筝的脖颈上滑动:“听报社的同事谈论田力民的事,我就在等你了。” 林筝捏捏小羽的鼻子:“你个小坏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小羽道:“我想告诉你,又怕你伤心,再说,还有丫丫。” 想到丫丫,林筝的心一阵刺痛,她不由得更紧地搂住了小羽。小羽的眼里布上了阴影:“筝,你打算怎么办?” 林筝流泪了:“怎么办?离吧,名存实亡的家庭能给孩子带来什么幸福?丫丫还小,长大了她会理解的。” 小羽用唇吮吸着林筝脸上的泪水:“我也是丫丫的妈妈,我会好好疼她的。” 短短两天的时间,林筝和田力民就办妥了离婚手续。田力民之所以痛快答应,是因为林筝提出除了丫丫外她不会从这个家里拿走一分一厘,田力民上千万的资产毫发无损。当林筝收拾好自己的衣物要离开这个家时,田力民拿出一张卡:“这里面有五十万元钱,你拿去买套房子吧。”林筝看到田力民眼里闪出的一丝愧疚。她想了想说:“钱你留着吧,将来给丫丫上学用,你永远都是她的父亲。” 林筝一身轻松走出了这个家,小羽正在她的那套小房子里等着她。刘凤的电话打了过来:“小林,你快点回来吧,有人在给你造谣,说你擅离岗位,不想当这个县长了。”这已是刘凤第三次来电话催她回县里了。一会儿,扬子华的电话也打过来:“林筝,你回市里怎么也不打个招呼?搞得我很被动。你要是在市里活动想调回去就给我说一声,我理解你的难处。”林筝不等扬子华说完就挂了电话,心里一阵发冷,她听得出扬子华话语里的潜台词,这是怕连累他,盼着她赶快活动回市里。庆原县现在大概是风起云涌了,林筝仿佛看到了马庆原那带有几分憨厚的脸上透出的杀机。林筝脸上露出不屑的微笑,她折回身,向市委走去。 傍晚时分,林筝到了小羽家。小羽做了一桌子饭菜,正心急如焚地等着她。林筝一进门,她就扑了上来紧紧抱住林筝:“你这大半天都跑哪去了,打你手机又关机,我好害怕,害怕你又离开我了。” 林筝捧起小羽的脸庞:“傻丫头,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今后天天在一起。” 看到小羽一脸的疑惑,林筝正色道:“我向市委书记辞职了。小羽,我们一起走。” 小羽眼睛一亮又暗淡下来:“你不当县长了?你曾经那么努力的工作,就这样把它舍弃了?” 林筝道:“不是我要舍弃,是别人逼着我放弃。也许像市委吴书记刚刚对我说的,我坚持一段时间可能一切都会好起来,但我不愿意再把生命消耗在这无谓的争来斗去上。”林筝笑笑:“去南方,相信我这个新闻系的硕士生能找到一碗饭吃。” 微笑着的林筝眼泪慢慢溢满了眼眶,小羽吻着她的眼睛,轻声道:“筝,我相信,和你在一起我一切都相信。”
[此帖于 06-07-2004 09:56 PM 被 行舟绿水前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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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另类,但很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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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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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林筝和小羽几乎是在同一天夜里住进同一家医院的妇产科,不同的是,林筝是来生产,小羽是来引产。林筝早产了一个女儿,小羽引产后却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功能。 田力民第二天赶了回来,看到愁眉不展的林筝,以为她是为早产的事担心,忙安慰道:“都怨我,赶上这时候出差。我问过大夫了,孩子没有事的,就是要在保温箱里要多待几天。” 林筝忧心如焚,小羽电话里的哭泣声一直缠绕着她,即使在生孩子的阵痛里,她心里也在一声声呼唤:小羽,小羽,你怎么了?她几次想开口让田力民打听一下小羽的情况,可看到田力民忙前忙后的样子,又把话压回心里,只是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 护士来给林筝输液,对林筝说:“产妇情绪不好会落下病的,凡事想开些,孩子大人都很好就是幸运。昨天夜里医院也来了一个孕妇,怀孕都六个月了,被她丈夫打的胎儿保不住了,只得做了引产,以后也不能再生孩子了。唉,可惜呀,长得挺好的小男孩就这样没了。” 林筝心一惊,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急忙问护士:“这个孕妇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 护士答道:“什么名字忘了,但是是老师这错不了,她丈夫也是老师,我们几个同事还在一起议论呢,你说这当老师的有知识有文化的人怎么打老婆也这么狠。” 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林筝喊了一声:“小羽!”就昏厥过去。旁边吓坏了护士和田立民,忙去喊来大夫,输上氧气,一通的忙乱。大夫说:“产妇太虚弱了,你们千万不要让她受刺激。”护士一脸的无辜,田力民一脸的茫然。 三天后,林筝能下床了,趁病房没人,扶着墙壁颤颤巍巍来到了小羽的病房。小羽昏睡着,头发凌乱,脸颊惨白,伸出被子的胳膊上还有紫淤的伤痕。林筝坐在她的床边,犹如利箭穿心,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许久,小羽睁开了眼睛,目光呆滞,盯着林筝看了半天,泪水滚落下来,嘴里嗫嚅道:“你怎么才来呀?”林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俯下身去,把头埋在小羽的胸前放声痛哭。小羽伸出一只手在林筝的发间轻抚着,声音虚弱:“他打我时,我就是想你,好想你。” 林筝抬起身,紧紧握住小羽的手:“告诉我,他为什么打你?下死手打你?” 小羽缓缓道:“半年前,一家杂志给我约稿,电话打到了家里,是个男编辑,他接的电话,放下电话他回头就甩了我一个耳光,质问我是不是和那个编辑有什么不正当关系。打完以后他又给我道歉,说他因为是太爱我了,我也原谅了他。那是他第一次打我。从那以后就打开了头,饭做晚了也打,衣服没有及时洗也打,打完就道歉,道歉完了下次还打。林筝,那时我死的心都有了。” 悔恨揪住了林筝的心:“你为什么不找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小羽摇摇头:“我打电话到你们报社,他们告诉我你也怀孕了在家休假,我不想让你为我担心。我只想把孩子生下来就和他离婚。可没有想到,那天夜里他喝了酒回来要要我,我不干,他动手就打,拿脚狠命的踹我的肚子。我感到我要死了,我死之前就想见你,就给你打电话。刚接通他看到了,上来夺过电话又是一通打,后来我就昏了过去,醒来就在医院里了。林筝,我的孩子没了,我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林筝紧紧抱着小羽:“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呀!”两个人又哭作一团。 出院后,小羽提出了离婚,那个男人很痛快答应了,因为林筝警告过他要把他告上法庭。可离婚后他又在学校散布谣言,说打小羽是因为她有了外遇。为人师表的小羽经受不了同事和学生的指指点点,在租住的房子里休起了病假。半年后,林筝的报社招聘文艺编辑,林筝找到总编说明了小羽的情况,并拿出小羽的作品,小羽顺利地应聘到报社上班了。 摆脱了噩梦的小羽很快就进入了角色,把个副刊办的有声有色。只是当先后几个男人向她表示爱慕之情时,她断然拒绝了。和林筝朝夕相伴的喜悦使小羽的心充盈起来,她们一起逛商场,一起带着林筝的孩子丫丫逛公园,一起在林筝家下厨做饭。田力民在这时到一家大的公司挂职去了,初次下海的他如鱼得水,忙着开拓自己的新天地,林筝的家里就成了林筝、小羽、丫丫这三个女人的乐园。痛失爱子的小羽把自己全部的母爱给了丫丫,她甚至比林筝更疼爱这个孩子,常常搂着丫丫让她喊妈妈。刚刚学会说话的丫丫“妈妈,妈妈”的喊个不停,小羽就“咯咯”地笑起来。林筝在旁边静静注视着小羽那张重新充满生气的脸,心里有几许宽慰,但更多的是苦涩。感到小羽越来越多地对她的依赖,看到小羽注视她时眼神里的几分羞涩,她陷入深深的矛盾里,因为她不知道,已是为人母为人妻的自己能给予不幸的小羽一些什么?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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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日子在不紧不慢地过着。 林筝和小羽心照不宣地来往着,忧郁慢慢爬上了两个人的眼睛。一次,小羽问林筝:“你说人最痛苦的是什么?”没等林筝答话,小羽自己答道:“是最爱的那个人站在你的面前你不能说我爱你。” 林筝的心再次抽搐地疼了起来。她对小羽说:“小羽,找个人结婚吧,覆水难收了。”说罢已是泪流满面。 小羽呆了半晌,然后故作轻松地说:“干吗?撵我呀?嫌我到你家来多了?”一转脸,小羽眼里也是盈盈泪花。 林筝心底声嘶力竭地喊道:不,小羽,我爱你,我爱你。可我什么也给不了你呀! 从那以后,小羽渐渐地来林筝家的次数少了 一天晚上,已上托儿所的丫丫被姥姥接走了,田力民出差了。林筝叫住下了班往外走的小羽:“小羽,今晚去我那里吧,我中午买了几个菜,我们一起做饭吃。”小羽眼睛一亮,随即黯淡下来:“我今晚回去要赶稿子,杂志社等着要呢。” 林筝点一下小羽的额头:“傻丫头,今天还不给自己放假呀,今天是你的生日呀。”看到林筝脸上殷殷的期盼,小羽哽咽了:“你还记得我的生日?我自己都忘了。” 饭桌上,喝了两瓶啤酒的二人渐渐有了醉意,都滔滔不绝谈着单位上、社会上的事情。小羽醉眼朦胧地对林筝说:“我给你说个笑话吧,可是有点黄哟。”林筝心如明镜:她们两人都在演戏。林筝笑道:“小羽还会讲荤笑话,那我倒要听听。”小羽反驳道:“我为什么不能讲,你以为我还是纯情少女呀,就是纯情少女也明白得很。我们都生活在大观园里呢,除了门口那两个石头狮子干净些。你听着,说有一对老夫妻,老头病的奄奄一息的时候,老太太对他说,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现在要给你说出来,不然你走了我良心上会愧疚一辈子。告诉你,咱们那两个儿子都不是你的。老头听了以后也说,我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咱们那两个孙子都是我的。”林筝听罢笑了起来,小羽说:“怎么样,你笑了吧?这就叫假作真来真亦假。”林筝的心抽搐起来。 天很晚了,小羽摇摇晃晃地要走,林筝过去揽住她的腰:“你今天就睡在这里吧,你这样走了我不放心,外面天也不好,好像要下雨了。”小羽摇着头但却被林筝扶到了丫丫的床上。等林筝打来洗脚水时,小羽已经睡着了。看着小羽微蹙的双眉,林筝俯下身去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喃喃道:“小羽,是我不好,我不能给你幸福。” 半夜时分,一阵炸雷掠过,一直大睁着眼睛的林筝听到隔壁房里的呼唤:“林筝,你在哪里?我好害怕。”林筝快速奔到小羽的房间,黑暗里,小羽一把将林筝抱住:“我害怕,我好害怕。我妈妈就是在这样一个夜晚把我扔到姑姑家的。”林筝心疼地紧紧的搂着小羽:“别害怕,有我在这里那。”慢慢的,小羽僵硬的身体在林筝的怀里软了下来,常春藤般的手臂轻轻地缠住了林筝的脖子。林筝口干舌燥,心跳加速,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和女人的亲密接触。一道闪电,林筝看清了小羽迷离的眼神,微微张开的双唇,忍不住把自己的唇贴过去。黑暗里,两个人倒在床上,彼此吮吸着,舌尖缠绕在一起。喘息里,小羽说:“林筝,我爱你!”林筝说:“小羽,我爱你!”两人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脱去了,两个洁白的身体交织在一起,扭动着、翻转着、压抑了许久的激情迸发了出来。 林筝把头埋在小羽丰腴的双乳间,激动得浑身颤抖,心底惊呼:这里才是我灵魂的故乡啊!小羽的身子微微弓起,喘息道:“林筝,我要,我想要。”林筝的唇往下移去,走过平坦的小腹,停留在那片茂密的丛林里。小羽已经进入了痴迷状态:“我要你进去,进去,我是你的,我永远是你的。” 听着小羽的低语,林筝身子一颤,把头埋在小羽的腹上,哭出声来:“小羽,你不能属于我,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我没有这个权利啊。”小羽抬起身,更紧地抱住林筝:“我不要承诺,我只要你,今天我们能够拥有彼此一次我就无憾了。”林筝痛苦地摇摇头:“小羽,原谅我,我不能太自私,我要对你的未来负责。”小羽听罢,哭倒在林筝的怀里:“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早点相识啊。” 那个雨夜后,她们都开始回避着对方,尽管两人感觉像是有一把钝刀在一点一点割着本已经伤痕累累的心,不管在什么地方两人碰面,那血都会一滴一滴浸进五脏六腑。她们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发泄在了工作和自己喜爱的事业上。一年后,林筝去了县里,小羽的诗集出版了。 又是两年,恍然隔世,此刻林筝看到连夜赶来却蹲在门外的小羽,一把把她拽进房间,拥进怀里:“你个傻丫头,怎么还这么傻呀。” 小羽痴痴的看着林筝,泪水涌了出来:“告诉我,你在这里过得不好是吗?” 林筝摇摇头,抚摸着小羽的脸庞说:“不说那些,让我好好看看你。” 这时,刘凤推门而进,三个人顿时怔在那里。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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