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5-27-2004, 03:09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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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小说】绿水青山
(引子)
我是在婷婷和林伟都离我而去时遭遇绿水的,之所以用“遭遇”这个字眼,而不说“相识”、“相知”甚至“相恋”之类的淡话,是因为当和绿水仅仅相处了不到24小时的短暂时光后,绿水就象划过我心灵天空的一道流星,我头晕目眩的拽着这颗流星的尾巴就坠了下去,不去理会下面是漆黑的深渊还是蝶在飞、鸟在唱的伊甸园。
(一)
我、婷婷、林伟在大学时被同学们戏称为“三人组合”,这是一个合唱的模式。而我们三人心里十分清楚:我们的合唱是不能称之为旋律的。我们心底发出的声响类似于铁锨划过水泥地面、割刀切割金属钢板发出的噪音,这噪音告诉了你一个真实的存在和最后我们都疲惫不堪的心灵。
我们三人在一个部队大院长大,小学、中学、又一起考进了同一所大学,最后又一块在这所大学里读研究生。这么悠长的岁月足以使我们走到一起。可后来的局面是:婷婷爱上了林伟,林伟爱上了我,而我则对婷婷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结。这情结在读研究生时膨涨成一张硕大的网,把我紧紧的罩住了。那种不为世人理解的情感压的我透不过气来,我敷衍着林伟,心系着婷婷而又不敢表白。直到有一天,在婷婷的宿舍里,婷婷躲开我的注视把头扭向窗外: “舒青,我好怕你的眼神。我不能够。”说着,她起身来到我面前,在我猝不及防时在我额上留下了圣母的一吻:“舒青,谢谢你。” 轰隆隆,我的世界坍塌了,巨大的石块把一件精美的景泰蓝砸成了破罐子。索性破罐子破摔的我和林伟正儿八经谈起了恋爱,可怜的林伟喜出望外,以为多年的修行终成正果。他把我拥在怀里激情飞扬:“舒青,我终于可以吻你了,终于可以抱你了。”我泪水四流:为了我那朵还没开放便被婷婷掐死在摇篮里的花骨朵。只有婷婷作了壁上观,她不卑不亢的继续关爱着林伟,又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我。
研究生毕业,学经济的林伟应聘到一家大集团作了总经理助理,学外语的婷婷谢绝了校方的挽留去了一家合资企业,我知道,她是在躲我。只有学中文的我,留校任教,一头扎进唐诗宋词中做老夫子状。毕业一年后,我们三人成了三足鼎立的态势。我不能答应林伟的求婚,总感到如此结果对我对林伟都不公平。婷婷拒绝了所有的求婚者,深爱着林伟的她在等着我们最后的输赢结果。大结局是我退出了,为了我爱着的婷婷、为了深爱着我的林伟。终于,怀着失恋的痛苦和被爱的幸福的林伟、怀着爱的幸福和没有被爱的痛苦的婷婷走到了一起,去建筑他们幸福而又痛苦的小巢去了。留下我,在课堂上声情并茂地给学生们讲解着李清照的“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二)
午夜十二点,泡一杯绿茶,点上一支烟,打开电脑,这是我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候。正值初春,我似乎听到了阳台上那株夹竹桃“噼噼啪啪”的拔节声,而我象一枚被深秋抛弃的枯叶在这虚拟的世界里游荡。
先打开关于歌手绿水的网页,这几乎成了我每天要温习的功课。早已过了追星族的年龄,何况娱乐圈里的是是非非每天通过各种媒体劈天盖地而来。看到电视上蓝色黑色的眼圈。红色黄色的头发,怀着欣赏国宝的心情远远的看着他们。关注绿水,是因为我的一个来自她家乡的学生给我谈起绿水在她的家乡一口气建起了十几座希望小学,几乎倾其所有的事儿。我半信半疑:“怎么没听过报道?” 学生一脸的敬佩:“绿水不让报,说如果报了就不投资了。” “为什么?” “老师您还不知道,她一贯是这样,不事张扬。您除了在MTV、电视晚会上听到她的歌,您还在其它媒体上见过她的报道吗?没有吧?我们家乡的人一提到她可骄傲呢。” 难得,难得,曾被我形容漂亮的一塌糊涂的绿水竟有如此崇高境界,在追名逐利的娱乐圈内居然有这么一个清新脱俗的绿水。回家上网,键入“绿水”二字,搜索引擎,居然跳出一大串关于绿水的网页。好家伙,在她的网页里流连的几乎是清一色的年轻人,满眼是“绿水姐姐我爱你”、“绿水姐姐我渴望见到你”等等,真诚而又炽热。从山村走出的绿水,唱民歌的绿水能够赢得这么多年轻人的心,一定有她独到的地方。我居心叵测地化名青山上了“绿水木屋 ”聊天室,问了这些狂热的歌迷们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喜欢绿水?”一霎,七嘴八舌把我包围了:她的端庄朴实,她的沁人心脾的歌声,她的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永恒微笑。一弯幽幽的绿水慢慢淹没了我,我是个穷人了,权作一次富贵梦吧。美丽而神密的绿水把我的思绪拽向了悠悠远方。
“叮铃铃”,见鬼,谁深更半夜打电话来?拿起话筒,听到一声“舒青,还没睡吗?”思绪一下子回到了现实中。 “你不也没睡吗,你现在可是春宵一刻值千金那。”
初为人妻的婷婷声音里四射着幸福的光芒:“该打你的嘴,我和林伟刚参加一个聚会回来。你还好吗?”
“不好。”
婷婷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舒青,你不该这个样子的。”
“那你希望我应该是什么样子呢?”我耍起了赖。
“我希望······,哎,对了,舒青,我就想给你说这件事,我表哥在经济台当台长,他们那里最近要招聘主持人,你去试试好吗?”
脱口秀?喝着大楂子粥操着被怀疑是从广东或香港传来的鸟语,我笑了:“你以为我是小孩子呀。”
婷婷在那头急了:“偏见,偏见,我表哥说了,这次他们要招二十五岁到四十岁的,学历越高越好,专门做一些深度节目,你准行。”
“我现在职业不挺好吗,我可不愿丢了人类灵魂工程师这个崇高的称号。”
“我表哥说了可以客串,你两不耽误。”电话那端顿了一下:“舒青,我只是想让你走出象牙塔,出去多接触一下社会,变的开朗起来。也许,这能给你的生活带来转机呢。”
我一阵感动。但我不曾料到,这带给我不幸和幸运的圣母婷婷,竟说出了一句箴言,预见了今后故事的发生。
电话那端的婷婷似乎看透了我:“好了,就这样定了,约个时间我带你去见一下我的表哥。”
“好吧”我慢慢放下话筒,一种如水的东西浸满了我的心脾。电脑开着,绿水依旧在微笑着。我驾轻就熟地递上了帖子,在绿水间权做一次小小的沐浴。
希望
--致绿水
总看得见远方
总走不完远方
那抹淡淡的云彩
挂在半山腰上
总见到你的身影
总走不到你身旁
那重浓浓的思念
把我牵向迷茫
(三)
“舒青,OK,你的‘舒青夜话’列本月收听率第二啦。”年轻的主任一脸喜气,托着一大摞听众来信走进了办公室。
我放下正在写着的播出日志问他:“排第一的是什么节目?”
“当然是‘股市风云’了。”
我轻叹一口气:“唉,精神永远赶不上物质的魅力呀。”
导播小李插了一嘴:“舒青,你知足吧,新节目才上了三个多月,有些主持人议论他们这正规军打不过你这杂牌军呢。”
“杂牌军”指的是我这客串身份。我现在已经成了昼伏夜出的动物,学校、教室、电台、直播间、象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晚上十二点的节目把我打熬的两眼直放绿光。唯一值的欣慰的是在这几百万人口的城市和所有电波能覆盖到的广大农村,信象雪片一样飞来。每天看到上百封信上叫着我“舒青老师”、“舒青姐姐”时,心里总是热呼呼的。
主任坐在了我对面:“不过,舒青我提醒你一个问题,做节目时不要把个人喜好,或者说个人的感情掺杂到节目中去。”
我一激灵:“此话怎讲,请主任明示。”
主任看我一眼:“你每隔两三天就要在节目中播放一首绿水的歌。绿水的歌欢快、明亮,我也喜欢,不过这和你这夜间情感谈话类节目的基调不相吻合吧?”
我无言以对,主任的长矛一下子刺中了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小李不失时机地为我解了围:“说到绿水,我发布一条新闻:一周后绿水将莅临本市,受邀参加我们的民俗艺术节开幕式晚会。”
“天呐”我一声惊叫把主任和小李吓了一跳。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切都不存在了,只有一个念头:我一定要见到她!一定要见到她!
“主任,能否给我按安排采访绿水?”
主任不以为然:“你又不是做娱乐节目,干嘛凑这个热闹。”
我灵机一动“我可以把她请到直播间,谈人生,谈理想啊。”
小李在一旁撇撇嘴:“你做梦去吧,绿水对媒体一贯很低调的,这也是很多人敬重她的原因。”
主任露出了一脸的坏笑:“这样吧舒青,你如果能把绿水请到直播间,我请你吃海鲜。如果不能的话嘛,你请我。”
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我伸出手去,与主任击掌相约:“一言为定。”我心里在念叨:只要能见到绿水,就是请你吃一百次我也心甘情愿。望着桌子上满满的听众来信,我窃笑:这些舒青迷们如果看到我这一付绿水迷的痴相,不知该作何感想?
当天夜里,每一个收听《舒青夜话》的听众都听到了这样一段开场白:“亲爱的听众朋友,在这寂寂的夜里,你在想些什么呢?杀出白日都市的喧嚣,感受着亲亲夜色的包围,感受着微微夜风的轻拂,也许你正在遥望都市上空那被人们忽视了的一弯清月,思念着一位遥远的朋友。思念的常青藤会在这个时刻在我们心底最柔软的那块地方抽出青青的嫩芽。在此,舒青献给大家一首自己的小诗作为今天节目的开始:
梁祝的那对蝴蝶
在小提琴的如泣如诉中飞远了
遗落的红豆
长成了枝繁叶茂的相思树
盛开的花儿
骄傲成了果实
收获的田野
骄傲成了母亲
密密夜色中聆听着
是哪颗星星在吟唱着
不老的歌谣
(四)
娱乐节目主持人扬帆驾着他那辆红色小夏利,载着我直奔绿水下榻的银座大酒店。
艺术系毕业的小伙子手握方向盘一脸的兴奋:“舒姐,在我们国家这些歌手中,我最佩服的就是绿水了,一想到今天能见到她我这心里就砰砰乱跳。不瞒你说,她可是我梦中情人啊。”
我不耐烦的打断他:“闭上你的婆婆嘴,在节目里还没唠叨够?”
扬帆装出一付小心翼翼地样子:“怎么了舒姐。怕完不成采访任务吧。不过我也替你打抱不平,谁给你的任务要把绿水请进直播间,这不是赶我们舒姐上架嘛。”
我说:“没谁逼我,是我自己请求的。”
扬帆一脸的惊讶:“我真搞不懂你,明明办不到的事嘛,喏,你看,绿水在我们市的日程表:今天下午2点飞至本市,下午3点至4点接受新闻采访,4:30分到体育馆走台,晚6点和领导共进晚宴。晚上参加演出,明天就飞回北京。”
一丝忧伤涌上我的心头。哦,绿水,你是从春天里来的,你属于姹紫嫣红,你属于春风得意。我是谁?我干什么要去凑这份热闹?已近而立之年的自己难道还要作少女状,为了一个梦去演绎一场轰轰烈烈、缠缠绵绵?或者是把自己这种压抑太久的被世人称为另类的情感去做一次释放?为了海市蜃楼再去沙漠作一次跋涉?我的绿洲、驼铃在哪里?二十九年了,我从没怀疑过自己这份情感的真挚,唯它真挚所以从没后悔过对自己这份感情的取舍。现在,望着车外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芸芸众生,一种莫名委屈化作眼泪涌上了我的眼眶,一首歌在我耳边回荡:谁能告诉我,是对还是错,过去未来共斟酌。
“扬帆,我不去了。”
扬帆一定被我吓着了,结结巴巴地说:“舒姐,别,别放心上,请不来就算了,谁叫人家是大歌星呢。”
我不语,沉默片刻,待情感的潮水慢慢退去,心头一阵轻松。小扬的话刺激了我,一种单纯的执拗占据了我:“大歌星?我还名主持呢。你要这么说我偏要去见见她,看看她有没有三头六臂。”
银座大酒店。门口围了许多少男少女们,手里拿着绿水的歌带,不用说这是闻讯而来的绿水的歌迷们。
绿水的记者见面会在她下榻的房间举行,这倒很符合她不事张扬的性格。我们进去时各大媒体的同行都到了。我的目光一下子捉住了她,这屏幕上看过千百遍熟的不能再熟的面孔。只见她一袭黑裙,比屏幕上看削瘦了许多,更显出一付楚楚动人的体态。淡淡的妆恰到好处地衬着她精致的五官,一头长发随意的飘散着。那双被人们称为千娇百媚的双眼此时显得更为生动。好一个清新秀丽、气质卓群的绿水。但我心若止水,拨开欲和她合影的同行,拿出名片直奔目标而去:“对不起,打扰一下,我是经济台的主持人,我想请你能否抽出时间到我们直播间做挡节目,和你的歌迷在广播里见见面。”
后来绿水告诉我,我当时哪象一个主持人,倒象一个倔头倔脑的中学生,不过正是这倔头倔脑使她记住了我。
也许是我不曾笑着的脸和硬硬的口气,绿水稍显诧异的看着我。正想答话,她的手机响了:“对不起我接个电话。”就到卫生间里去了。
整整十分钟过去了,绿水才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好家伙,这可占了见面会的六分之一呀。她冲大家勉强笑道:“对不起,耽误大家时间了,我们现在开始好吗?时间往后顺延十分钟。”
我看着绿水,她的眼睛有些红肿,脸上看出是刚刚补的妆,微笑已掩盖不住她内心透出的疲惫。一种心痛的感觉从我的脚底直到我的头顶:她哭过了,她心中一定有苦,但不能说,有忧伤,但不能表露。还有什么比强装欢笑更能折磨人的吗?刚下了飞机,她应该休息,养精蓄锐,为了晚上的演出。或者她更需要一个肩膀能靠一靠,放纵一下自己疲惫的心灵。可现在,她没了自己,还要面对这帮该死的记者。
一个小时的时间,我只静静的注视着绿水,任思绪象脱僵的野马驰骋纵横。
绿水身后的一个青年轻轻的提醒绿水:“姐,时间到了。”
绿水从沙发上站起来:“对不起,今天就到这里吧。为了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和关心,我赠送今天在坐的新闻界的朋友每人两张今天的晚会票。礼轻情义重,这可是我自己掏钱买的哟。”绿水眉间竟露出了一丝调皮。
晚报记者拿到了绿水为读者写的赠言,电视台记者完成了专访,扬帆也录了一段绿水给歌迷的致谢词,一切皆大欢喜。我还没从脱僵的思绪中回来,懵懵懂懂地最后一个离开房间,这时,绿水拿着我的名片叫住了我:“你是舒青?刚开始时你说的做节目一事怎么再也没提呢?”
一下子,雾水潮湿了我的眼睛:“我感觉你太累了。”
绿水眼睛亮了一下,定定的看着我:“谢谢你。你能告诉我你的节目是几点吗?”
我实在不忍心告诉她,但她的眼神里没有敷衍,充满了真诚。我说:”夜里十二点。”
“我去。”她回头对那个青年说:“小弟,你帮我安排一下。”
青年几乎叫起来:“不行,你不要命了!”
我的心被震撼了!哦,绿水,绿水,这就是你吗?所有过去听到的一切都在这一瞬得到了印证。我不想因为自己和主任的一句戏言让她疲于奔命。以她的名气现在已不需要任何媒体再为她作宣传。我极力推脱:“不,不,别去了,太晚了。”
绿水笑了:“不晚,演出完正好赶到你们电台。不过我不认识路,你能不能过来接我一下。”绿水不由我说话:“就这样,说定了。”直到她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离开我的视线我也没有回过神来。我又一次切肤地感到自己已经坠下去、坠下去。
回台的路上,扬帆又是一阵恬噪:“舒姐,我服你了,请来了绿水,你的节目就更火了。”
我则陷入了深深忏悔中,轻叹口气,万千滋味在心头。
扬帆大惑不解:“叹什么气,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说真心话,不该再去打扰她,她太累了。”
扬帆从方向盘上歪过脑袋盯了我两秒:“你眼神不对,你心疼她了?”
我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瞎说什么。”
扬帆一脸深沉:“真爱无性别嘛”
我的心砰然而动,真想把手再次伸过去,在这个可爱的小弟弟毛绒绒的脑袋上轻抚一下。
我无精打采地走进主任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主任抬起头,满眼的同情和怜悯:“别丧气,不就请顿客吗,什么时候安排?”
请客?请你个大头鬼:“主任,我正式向你汇报,绿水今晚将作客‘舒青时间’。”我又恶狠狠的补上一句:“你请客吧,铁公鸡也要拔拔毛哇。”
主任“嚯”地站了起来:“真的?你说的是真的?”
我郑重的点点头。主任嚷了起来:“好你个舒青,真沉的住气。快发预报,滚动播出,半小时,不,十五分钟播一遍。”一向视节目质量为生命主任高兴地搓着手,象个陀螺似的围着我直打转:“请客,请客,一定请客,请一次,不,请三次。对了,这得给台长汇报,走。”不由分说拽起我跌跌撞撞地找台长去了。
(五)
差十分钟二十四点的时候,我和绿水迈进了电台。直播间外,台长、主任和一些想一睹绿水风采的工作人员都等在那里。绿水依次和每个人握手,都是一句:“打扰了”平和、真挚,没有半点做作。导播小李告诉我,五部热线都占满了,有的听众已在热线那端等了半个小时,就盼着和绿水说几句话。
二十四点整,当《舒青时间》的开始曲响过后,我理直气壮地放上一张绿水的CD:
“亲爱的听众朋友,这歌声你一定十分熟悉了,今天,我们把歌曲的演唱者绿水请进了直播间。从大山里走出的绿水现已蜚声大江南北直至海外。她贫苦的童年,她在艺术道路上孜孜以求的精神,成名后她依旧谦和、朴实的本色,都能给收音机前的年轻朋友带来一些启迪和感悟。”
绿水侃侃而谈:“听众朋友,非常感谢主持人舒青给了我这么一个机会,和G城的朋友在电波里见面......”
一个小时的时间,都是绿水和听众在作倾心交谈。我静静地坐在那里,直播间柔和的灯光给她光洁的面庞涂上了一圈淡淡的光晕,我甚至看到了光晕里她脸上细细的绒毛,吮着她的呼吸,我如醉如痴。
当我们走出直播间时,台长主任等一干人还等在那里。从台长兴奋的眼神中我知道:节目成功了。办公室主任风风火火跑来:“台长,坏了,我们的大门被堵上了,绿水出不去了。”
台长一惊:“怎么回事?”
我们打开十八楼的窗户往下望去,只见广电大楼门口聚集了足有三、四百人,很多人挥舞着荧火棒一起在高喊:“绿水!绿水!”
这一定是听到我们节目的歌迷们赶来想见见绿水。已是凌晨一点多了,城市已经睡去,这些狂热的歌迷们点缀的这道独特的夜景感染了我们每个人,所有的眼睛聚集在绿水身上。绿水毫不犹豫地说:“我出去和大家见一面。”
台长一听急了:“不行,夜太深了,我们要对你的安全负责。”台长的顾虑不无道理,绿水真要在我们这里出点意外,我们电台肯定要上明天各媒体娱乐版的头条,我们台长也要扬名天下了。
台长略一思忖:“这样吧,舒青你带着绿水从后门出去。”
绿水微微一笑:“台长,你想让我当逃兵啊?我不能辜负了歌迷们,我必须出去。”
台长和绿水僵持在那里,大家大眼瞪小眼,空气似乎也停止了流动。我心中为绿水的真诚所感动,也为她的固执而忧虑,真要这么下楼,歌迷还不把她吃了。我说:“我提个折衷的办法,我们二楼不是有一块晒台吗,绿水到那里和大家见一面怎么样?既满足了歌迷的心愿又不致于造成混乱。”
绿水看看我,点了点头,大家也长长舒了一口气。
当绿水出现在二楼晒台上时,人群沸腾了。我看到绿水眼中闪着点点泪光:“朋友们,谢谢了,谢谢大家对我的厚爱。夜太深了,大家快回去吧,明天还要学习和工作。”
整整十分钟过去了,歌迷们狂喊着绿水的名字,热情依然高涨。夜风已经很凉了,削瘦的她身着薄裙伫立在风中。我不忍心,过去拉她:“走吧,我送你。你就是在这里站到天亮他们也不会离开的。你走了他们也就走了。”
绿水无奈地向歌迷们挥手道别。
在车上,看到一脸倦容的绿水,我心里酸酸的:“对不起,让你受累了。”
她淡淡的说:“没什么,我已经习惯了,只是肚子咕咕叫,还是中午在飞机上吃了点东西,真有些饿了。”
我一阵兴奋:“我请你吃饭好吗?美食街二十四小时营业,有你家乡的餐馆,包合你口味。”
绿水也振作起来:“真的,好久没有尝到家乡菜了。”她趴在我耳边上悄声说:“就咱们俩,别叫你们领导好吗?”
黑暗中我眼前一亮,突如其来的幸福把我淹没了。
美食街上依然人声鼎沸。我打发走司机,和绿水进了餐馆,要了一个小单间。一下子,世界和我们隔绝了,只有我和她,我彷佛一下子掉在了梦中。
一个服务生进来上茶,当他看到了绿水时,一下子目瞪口呆,嘴也不利索了:“你,你是绿水?”
绿水微笑点头。这小伙子手中的茶杯几乎要飞了出去,回头就跑。
我喝住他:“你上哪里去?”
小伙子激动地脸通红:“我去告诉他们,绿水上我们这里来吃饭啦。”
我又好气又好笑:“你把人都招来,我们还吃饭吗?小伙子我告诉你,你要把人叫来,我们马上就走。你要替我们保密的话,一会儿我们吃完饭请绿水给你签个名怎么样?”
我用征询的眼光看看绿水,她点点头,小伙子冽开嘴笑了,忙不迭地上菜去了。
绿水看看我,笑道:“你的嘴真厉害。”
我调侃道:“主持人嘛,都是说的比唱的好听。”
菜上来了,绿水真饿了,大口大口地吃着菜。我双手托腮,静静地注视着她:这哪是那个在舞台上熠熠生辉的绿水,分明是个谗嘴的大孩子,一股柔情从我心底慢慢泛起。
绿水看看我:“你愣着干什么,你不吃吗?”
我想对她说:有你在身边,再好的佳肴都相形见绌。我已飘飘欲仙,仙,还需要吃饭吗? “我想喝酒。”我自作主张要了一瓶干红,只有酒能诠释我此刻的心情。
我斟满了两个酒杯:“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绿水,我敬你一杯。酒,你可以不喝,话,我不能不说。我说几句心里话,你听不听?”
绿水端起酒杯,暗红色的液体在她纤细的手指间跳跃:“舒青,从见到你至现在,我就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你说吧,我听着。”
很奇特的感觉?难道君心似我心?不可能,不可能,你,让我魂牵梦萦,而我,你才认识仅仅几个小时。我晃晃头,努力晃去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我先喝一杯谢罪酒。”
接着,我把自己怎么和主任打赌,怎么不想去见她,又为什么拒绝她原原本本地倒了出来。我长长舒了一口气,心头的石头般掉了。我不愿意和她的相识是从欺骗开始。
绿水把酒一饮而尽,一抹红晕浮在她白皙的面颊上,她幽幽的看着我:“你真的让我好感动。实话实说,刚见你是有点烦,我想呵,这哪象一个主持人,分明是个倔头倔脑的中学生嘛。”
说到这里,绿水笑了起来:“可后来的时间你一言不发。我瞥过你几眼,其他的人都争先恐后,唯你坐在那里发呆,眼神虚虚渺渺的,好象已置身度外。应该说是好奇心让我叫住了你。”
绿水眼中充满坦诚:“促使我到电台做节目的原因就是你那一句话‘你太累了’那一刻我几乎要掉泪了。你知道吗,见面会前我接到家中的电话,我母亲那时正躺在医院的手术床上。从小我就没了父亲,是母亲把我们姊妹几个带大。在农村一个妇女拉扯着几个孩子过日子,艰难可想而知,而我作为长女,却不能在病床前尽孝······”
绿水哽咽了,泪水顺着她的面颊流了下来。我想伸出手去为她擦去泪水,终没能,只是默默地把餐巾纸递了过去:
“老人病重吗?”
绿水擦擦泪说:“手术很顺利,无大碍了,可我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我举起酒杯安慰她道:“别难过了,你明天不就回去了吗。来,让我们为老人的健康干杯。”
随着清脆的碰杯声,我们又一次一饮而尽。我清楚地感觉到,我们的心也在撞击着。
她的脸上慢慢有了笑容:“我见过太多的记者,不管你的心境如何,只为达到自己的目的穷追不舍,拒绝我的你是第一个。舒青,认识你真高兴。”
我试探道:“那我们能成为朋友吗?”
她反问道:“我们现在不已经是朋友了吗?”
我苦笑着摇摇头:“这是你们一惯的外交辞令吧?”
一向端庄文雅的她激动起来:“你是这样看我的吗?我为什么赶场似的到电台做节目?我为什么半夜三更和一个仅仅认识几个小时的人坐在这里吃饭?你以为我这些都是随随便便的吗?从被人们冠以歌唱家的那一天起,我就有了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走一步路,就象是林黛玉初进荣国府。多说一句话可能就成了别人的口柄。有时我觉的活的好累好累,我多想能在一个人面前口无遮拦,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我心中翻江倒海,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低着头喃喃道:“对不起,绿水。”
绿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每当夜深人静,鲜花掌声都离我远去了,孤独感就紧紧地缠住我,有时缠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胜酒力的我此时已是头重脚轻,心跳加速,整个人仿佛飞了起来。我心一横,隔着桌子紧紧地握住了她的一只手:
“绿水,我想对你说,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
绿水把她的另一只手默默地放进我的掌心,无语地凝视着我,美丽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水夺眶而出。我们长久地互相凝视着。仿佛从遥遥天际飘来了我那首留在她网页里的诗歌:
真想是个男儿
扛起秋天款款走向你
我又怕我的燃烧
灼伤了你冰冷的呼吸
在长长的注视里
我燃烧尽自己
(六)
不记得是在哪本书里看到过,说当两个人的眼睛能对视十秒以上,那么,这俩个人的关系就有了新的含义。
从餐馆出来,我和绿水都陷入了沉默,似乎都不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我握着她的手在午夜的大街上走着。最后,还是我打破沉默:“凌晨三点多了,我送你回酒店吧。”
绿水把头斜靠在我肩上,无语。我装出一付轻松的样子:“要是让哪个想赚稿费的人看到,明天晚报上又有新闻了‘绿水深夜徘徊街头,为谴心事独自忧愁’。”
她“扑哧”笑了:“你真讨厌。”
当我们打的来到酒店时,看到了出人意料的一幕:酒店门口居然还坐着几十个手拿荧火棒的歌迷,有的人还唱起绿水的成名歌曲,在静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很远。我想:这些歌迷难道要在这里守候一夜?
绿水打开车门就要下去,我一把拉住她,学着台长的口气说:“不行,我要对你的安全负责。”
绿水焦急的说:“那怎么办,难不成要在车里坐到天亮。”
我想了想说: “要不你就屈就到寒舍凑合半夜。”
她心存疑虑:“你家还有别人吗?”
我笑了:“又犯职业病了,你都要成了怕见生人的小媳妇了。放心,这是学校分给我的一套房子,就我一人独霸天下。”
走在幽静的校园里,绿水大口呼吸着清凉的空气:“舒青,你在这里当老师,我都羡慕死你了。小时候我最向往的就是有一天能够坐在这儿读书,可小学毕业时我差点辍学,家里太穷了。”
我说:“中国有句古话道英雄莫问出处。有些明星千方百计给自己的过去套上一个个光环,而你不同,现在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曾是一个苦孩子,出身于社会的最底层。”
绿水陷入了沉思:“为什么要隐瞒这些呢?在农村那十几年的苦日子是我一生享用不尽的财富,它教会我怎样做人,也时时警示着我到任何时候不要忘了自己的根在那里。”
我又一次被震撼了,在这心浮气躁的演艺圈,绿水像什么?清风,朗月,碧水,净天。从心底我默默道:认识你真好。
打开家门,精疲力尽地我们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绿水环顾我这两室一厅的房间:
“你这小窝蛮不错嘛,以后再来G市我就不用住酒店了。”
我不加思索,脱口而出:“你就把这里当做家吧。”
绿水笑吟吟地说:“这该不是你一惯的外交辞令吧。”
我一愣,马上反映过来:“好哇,报复心还挺强呢。”
我把手伸到她腋下,欲隔吱她,我们两人笑着倒在沙发上。第一次我们离的那么近,她呼出的气热热的喷在我的面颊上。她眯着眼,幽幽看着我:“你就一个人生活吗?”
心中的隐痛慢慢泛起,我直起身,指指书房里的电脑:
“我有它呀,我忠实的伴侣。”
突然,我迫切地想解开一个谜团,问她:“你上网吗?”
“上,但不多。”
我急急地问:“你知道你的网页、论坛还有聊天室吗?”
绿水把身子向后仰了仰,成半躺姿势,笑问我:“你急什么,好象你是斑主似的。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它已经是我的一个加油站了,是这些歌迷给我动力,使我不敢对自己有任何懈怠。不过说起来挺有意思,有一次我进了聊天室,看到有许多歌迷因为我的一首歌在那里争论不休,我心痒痒了,也想插几句,刚一作自我介绍,一个歌迷气冲冲地对我说:‘哪来的捣乱份子,你要是绿水,我就是帕瓦罗蒂了。’一脚把我踢了出来,当时我是晕头转向,再也不敢现身了。不过论坛上我会经常去看看,感受一下那份真诚,也听听大家对我有什么意见。”
我心一阵乱跳:“有没有你印象深的帖子?”
她想了一下说:“有,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位叫青山的歌迷每一次都留下一首诗,诗写的很美、很动人,我把这些诗都存在我的文件筐里了。”
我手心都出汗了:“你没有想过给青山回封信,上面都有伊妹儿地址呀?”
绿水好奇的看着我:“倒想过,但没敢,因为每一首诗都可以当情诗读了,万一碰上一个死打烂缠的男人就麻烦了。”
我心一沉,脑子乱极了,只呆呆地看着她的脸:这难道又是我生活里出现的另一个婷婷?强忍住失落感我站起身,躲开她的注视:
“时间不早了,你冲个澡,还能睡几个小时。”
洗手间的水哗哗响起,我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新买的文胸、内裤和睡裙,推开一点门缝递给她:“穿穿试试看合适不?”
我把脸扭过来,不敢看她的胴体,下意识里真成了那个叫青山的 “男人”。
绿水浴后出来,头发盘在头顶,露出了光洁的脖颈,宛如白天鹅般的优雅。一身洁白的睡裙仿佛刚从百花园里飘飘飞来的水仙仙子。手臂上、面颊上的水珠如清晨草尖上的露珠,清新、可人。
大概是看到了我直直的眼神,绿水脸一红,说:“你还这么有精神,快睡觉吧。”
我讪讪道:“难怪古人云‘灯下看娇娘,出浴看美人’,今天我算领教了。”
当我把枕头、毛巾被往沙发上铺时,绿水不解的问:“你那么大张床还睡不下两个人? ”
我心一动,旋即又硬了下来:“你睡床,我睡沙发,互不干扰。”
绿水仿佛看穿了我:“这大概不是你的本意吧。”说着,抱起枕头毛巾被就进了卧室。
黑暗中,我僵僵地躺着,不敢大喘一口气,生怕不小心就惊动了她,大脑却在高速运转:生活真是充满了变数,昨天,我还为你魂牵梦萦,今天,你就睡在我身边,真真是近在咫尺了,如梦如幻。
“你还没睡着吧?”绿水的声音吓了我一跳。她已支起身子凑到我脸上,仔细的端详着我,然后笑了起来:
“你的眼睛睁这么大,象只大灰狼。”见我不语,她躺下,身子往我这边偎了偎,叹口气道:“舒青,你心事太重了,象一个饱经世故的老太婆。告诉我,你今年多大了?”
我说:“比你大三个月零八天。”
她说:“咦,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我说:“你的挡案不在人事局,在网上。知道吗?”
绿水依偎在我怀里,一只手轻轻搭在我腰间: “舒青,给我做姐姐好吗?我从小就盼着有一个姐姐,疼我,呵护我。”
我心中五味俱全,点点头道:“我会天天疼你的。”
绿水沉沉地睡去了,她的脑袋正好顶在我颚下,发际间飘出的清香袭进了我的肺腑。朦朦胧胧中,我和她坐着一只小船漂到了一个小孤岛上。四周海天一色,苍苍茫茫。她的眼中闪着惊恐:“这是哪里,没有一个人?这可怎么办,怎么办?”我窃喜;“怎么没有人,我们两个不是人吗?我陪着你,今生今世陪着你。”她哭出声来:“可以后我唱歌给谁听,给谁听呵?”我朝远方一指:“唱给大海听,唱给鱼儿听,唱给我听啊。”“不,不,我要走,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她退到海水里,突然一个浪头打来,我冲上去抓她,抓到的却是一把海草。海草紧紧缠住了我的手,我使劲挣脱,人一下子醒了,手里竟握着她的长发。许是她太累了,没被我惊醒,我发现,我们成了相拥而卧的姿势。
梦魇困扰着我,看看窗外,天已大亮。我轻 轻拿开她搭在我腰间的手,蹑手蹑脚下了床。打开电脑,打开她的网页,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绿水,昨天你在我梦中,今天上苍让我们相识,可你离我还是那么遥远,遥远的象梦中的那座小孤岛。我愿以我驱体做成一只小船,漂过茫茫大海,靠近你,靠近你。我敲击着键盘。
北方对南方说 ——致绿水
我真的真的那么那么充满渴望
渴望和你一道告别五月的犹豫
带着春天未掠走的纯真一步跨进火热的夏季
我是西北高原上放荡不羁的狂风
真怕,呼啸声喑哑了你幽幽小巷飘出的侬言俚语
我是塞外大漠上那一轮孤伶伶的落日
真怕,寂寞了你姹紫嫣红啁啾鸟啼
我是被岁月洪水娇惯了的黄河
真怕,染黄了你西子明眸桂林眉绿
我是被倒挂在十二月额头痛苦的冰凌
真怕,冻结了你琵琶韵红豆词里流出的汩汩思绪
而你 毕竟太长了太长了系在三月雨丝上的绵绵忧郁
毕竟太漫不经心了连弱柳小桥也去寻寻觅觅
毕竟太不明朗了冬天也舍不去落红凋绿
一条并不长并不宽的长江
你只在柔美的视线里脉脉注视着
我褐色头颅上疾驶的金戈铁履
然而,无论如何,
无论如何
夏日我会拥有你掷来的那枚太阳
冬天赠柔柔雪花绽开你梅园绯红的梦呓
一双柔软的手臂从我身后环住了我脖颈:“你就是青山对吗?”
我象一个做错了事被人当众戳穿的孩子,惶惶不知作何答,我们都陷入了沉默。许久许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绿水的声音又幽幽响起:
“我已读懂了这些诗,也读懂了你的心,有些事不用说的那么明白。舒青,我也只想对你说一句:我也非常非常喜欢你。”
她更紧的搂住我。我把头向后仰去,贴在她柔软的胸前,我清晰的听到了她的心我的心跳在了一起。
` 我扫荡着冰箱准备早餐。两碗麦片粥,两个煎蛋,再加上一屉速冻三鲜包。绿水站在旁边看我手忙脚乱的样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我哼着歌儿:“青山常围着绿水转。”
她纠正我:“唱错了。”
我拿着锅铲,围着她跳起了舞步,问道:“我唱错了吗?”她开心的大笑起来。
吃完早饭已是上午九点多了,她十一点的飞机,我们顾不上多说什么,急急忙忙往机场赶。一路上,我们的手紧紧相握着,谁都没说话,面对即将到来的分别,千言万语难开口。
到了机场,我发现那些天天在电视会议里见到的市里的头头脑脑都来了,甚至还有我们广电局的局长。他们站在候机厅外焦急地张望着。
我心一沉:“瞧,有这么多人送你来了。”
她朝那边扫了一眼,回头对我做了个怪相,摊开双手,一付无奈的样子。分离在即,我感到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痴痴地望着她:“别忘了给我打电话。”
“别忘了给我写诗。”
“别忘了我是你的姐姐。”
“别忘了你有一个妹妹。”
“别忘了。”
“别忘了。”
四目相对,泪水横流。我强装出笑脸:“我能象那些歌迷一样提个要求,能拥抱你一下吗?”
话音未落,她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我。一股暖流冲击着我全身,我闭上眼睛,贴在她耳边喃喃道:“绿水,我爱你。”
几乎是在同时,我感到她柔软滚烫的嘴唇深深地印在我脸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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