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8-2004, 02:45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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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短小说]眼睛
刘小红感到背后有一双眼睛。
她穿着白裙子，质地很薄的那种，是她远在北京的男友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刘小红的妈妈曾经告诉过她不要穿这件裙子，它太薄了，有一种透明感。“好孩子是不穿这种衣服的”，妈妈说。
可刘小红听不进去，她一回到学校就穿上了它。现在是五月。五月的校园到处飘满了这样的透明的裙子，怕什么？别人能穿我就不能穿吗？刘小红想妈妈真是多忧了。
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痛，像是小时候手指上不小心扎了刺。刘小红发现背后有一双眼睛的时候心里就不舒服。她好几次回过头来，背后是匆匆忙忙的身影，哪里有什么眼睛？
水房里雾气腾腾，几乎没有什么人。现在是午休时间，大部分人都在睡梦中。刘小红没有午睡的习惯。人家美国人就不午睡，她对同舍的人说，晚上睡，白天还睡，那多浪费时间！她是一个很爱惜时间的孩子，她喜欢学习，喜欢读小说，喜欢画画，她想这么多的事情等待着她去做呢，哪里有时间午睡。
中午的校园里很静。刘小红穿着白裙子，提着一个红色的暖瓶向教室走去。里面有几个女学生，在看书。两个男生趴在桌子上睡觉，嘴里咕哝着什么。大白天做梦，刘小红想。
她刚坐下来，邻桌的一个女生小声说，刘小红今天好漂亮啊。
刘小红笑笑。
女生说你这裙子在哪买的？
刘小红说是别人送的。
女生说是男朋友吧。
刘小红没吱声拿出日记本开始写日记。她不愿意和班里那些无聊的女孩子说话。她们很没趣，老是在打听别人的事情。她们在晚上谈论的都是男生，她想不通她们为什么在白天那么淑女，到了晚上就什么都敢说了。黑暗中刘小红看不到她们的脸是否红了，可从她们嘴里吐出来的那些有关男生的话小红听了总是感到不舒服。
刘小红对着日记本发了会呆，只写了两个字：眼睛。她又想起刚才自己感到的那双眼睛，黑黑的，滴溜溜乱转。她想自己大概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校园里这样的眼睛到处都是。再过两个月就要考外语六级了，她有些发愁。刘小红外语不是很好。班里女生的外语都是不错的，可她是例外。她也不是不学，她其实是一个很爱学习的孩子，一天到晚手里总是拿着一本书，大部分时间她都在背着外语单词，可她老是忘，这会刚背过，一会儿又想不起来了。刘小红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聪明孩子。同桌就是一个聪明的人，她上课从来没有认真听过，也不见她老呆在教室里学习，可她学习就是好。这让刘小红感到很不公平。
教室里渐渐来了人，午睡时间刚过，他们就回来了。其实大学生活也挺无聊的，刘小红本来以为大学生活应该是很轻松很快乐的，可上了大学以后却并没有什么轻松感。在北京的男友小松以前也说过大学生活很精彩很丰富的话，可他那是在北京呀。
小松比刘小红高两个年级，他高三的时候认识了刘小红。其实小松追刘小红也没怎么努力，就是请她吃两次饭，看过两次电影。刘小红是那种很容易满足的女孩子。虽然她长得很漂亮，可她心一点儿都不高。小松第一次请刘小红看电影是在离学校五六里路的市里影院，他们也没坐环城车，去得时候小松远远地走在刘小红的右边，就像两个互不相识的人似的。电影是个恐怖片，刘小红胆子小，看电影的时候一直提心吊胆的，好几次差点儿叫出声来。就在心里埋怨小松怎么选了这样一部片子。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路灯发出很暗的光，又没有行人，偶尔有一两个人骑着车子呼啸而过，更显得夜的沉寂。小松不停地在说着电影，刘小红害怕，不让小松说。他偏说，吓得小红直往小松怀里钻。那以后他们就是别人眼里的恋人了。后来小松考入北京一所大学，他们的联系就靠着信件和电话了。这就是刘小红的恋爱史，一点儿说不上浪漫。刘小红不在乎，生活本来就是这样子嘛，她才不信书上那些所谓轰轰烈烈的爱情呢。
刘小红想那双眼睛会不会是小松啊？她穿着他送给她的裙子就想小松了。可能就是他的眼睛吧，小松在北京看着我呢。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乱哄哄的。她背着他们那很好看的小坤包，拿了两本外语单词和博尔赫斯的小说集。走出教室，她感到背后有许多双眼睛看着她。
他们怎么那么看我呢？刘小红皱着眉头想。不就是我今天穿了个白裙子吗？
图书馆自习室里的人不是很多。这个季节同学们都不愿意老老实实在那里学习了，他们不愿意呆在一个地方安静下来看书了。这个季节，多么令人不安啊。
刘小红找了个空位坐下来，开始背她的单词。对面的一个男孩不时地看她。又遇到了一双眼睛。刘小红抬起头来的时候和男孩的眼睛碰到了一起，她楞了一下，这不就是在路上碰到的那双眼睛吗？黑黑的，亮亮的。看了一会儿，刘小红脸红了。她重新埋下头去，却再也背不进外语单词了。她拿出博尔赫斯短篇小说集，看《交叉小径的花园》，看着看着就把自己忘了。
不知什么时候，刘小红听见管理员在说着下班了下班了。她抬起头来才发现自习室里的人已经很少了。对面的男孩还在，他笑着对她说：该吃饭了。刘小红在心里说刚才的声音不会是从他口里发出来的吧。她急急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走出图书馆的时候，男孩跟在她的后面，说你这个裙子很漂亮。刘小红笑笑，没理他。男孩想女孩子穿这种裙子是很容易出事的。前几天校园里曾经发生过一起强奸案，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子在小花园里被两个人强奸了。这件事情在校园里传得沸沸扬扬。刘小红也听说过这件事，她没放在心上。刘小红急急走着，把男孩远远地甩在后面，可刘小红仍然感到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食堂里人来人往的，大多都是一对对情侣。他们不厌其烦地互相喂着对方。刘小红很看不惯这种行为，她总是躲得远远地，在一个小角落里低着头慢慢吃着。抬起头来的时候，她又看到了那双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在注视着自己。刘小红感到背后有一股凉气，她想明天还是把裙子换掉吧。
回到宿舍，刘小红给小松打了个电话，对他说她今天穿上了他送的那件白裙子。
小松问感觉怎么样？
刘小红说有一双眼睛。
小松说眼睛？什么眼睛？
刘小红说不知道。就挂了。
那天晚上学校里又发生了一件凶杀案，一个穿着白裙子女学生被强奸杀死了。同舍的人告诉刘小红这个消息时，她正准备把那件白裙子放进壁橱。
刘小红一脸的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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