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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中篇小说]杀人
1、 我杀了人。 我对派出所一个穿着警服的小青年说这话时,他正在整理桌子上的一摞文件。 他听见我的话,抬起头来,很认真地看看我,说你是个大学生吧,你们学校的学生脑子怎么老出毛病。 看样子他不相信我的话。我只好重复了一遍:我真的杀了人,就在昨天,情人节的晚上。 他笑了,别逗了,和你们这些大学生打交道,真让人头疼。前两天接到一个报警电话,说宿舍里有流氓,我们去了,结果什么事情也没有,逗我们玩呢。 看来他是真不相信我了,我准备到刑警队去。 也难怪他们不相信,这个派出所就在学校对面,成天和我们这些大学生打交道,被糊弄惯了。 但他也不能不相信我啊,我真杀了人。 她是和我同居的女朋友。 算起来她也是我的第五任女友了,当初追她的时候没费多少劲,后来追上了也没想到她这么开放,居然答应和我同居了。 她大三,比我低一个年级,学音乐的,漂亮,嗓子甜,是个很有味道的女孩子。 同居以后我才晓得她脾气不好,老和我吵架。吵完了就好,基本上不过夜。 寒假以后开学前两天就是情人节,为了能和她过这个西洋节日,我特意提前两天来到学校,收拾了一下房子。 她比我晚来一天,情人节下午才到。一个月没见面,我们心急火燎地上了床,折腾到天黑。 她向我要情人节礼物。 我拿出准备好的一束花。她一脸的不高兴,说不是说好了要送我一个银手镯的吗! 我是说过这样的话,可是婶婶病了,回学校的时候我没带那么多的钱。我对她说等一等再说吧,五一节怎么样?到时候给你买个好的。 她不答应。撅起嘴巴说骗我,你会没有钱?你不是说你叔叔有一艘渔轮吗?你们家不是有好几十万吗? 我说,是有钱,可现在家里出了事,我不好意思张口。 那你就好意思让我伤心。她从床头柜上拿出一把水果刀,抹到我的脖子上,说买不买?不买给你放血! 我当她是开玩笑,不在乎地笑笑,有本事杀了我。 那把水果刀是我寒假前从一个杂货铺买的,给她削苹果,很锋利,架在脖子上冷飕飕的。 她说,你真不买? 我点点头,笑。她还真敢杀我不成? 这样想着,我感觉脖子一凉,用手一摸,沾了两滴血。我火了,想夺过刀子,她不让,争执中我的胸脯上又被划了一下。 我们都裸着身体,刀子太锋利了。 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怒气,夺过刀子就刺向她的小腹,扑哧一声,血水喷涌而出。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眼睛里充满恐惧。 一种征服的快感油然而生,我手中的刀子连续刺向这个赤身裸体的女人,她太美了,这更加刺激了我杀人的欲望。 她的身体软绵绵的,刀子所到之处很快被她白皙的身体所吞噬。这时候我才知道杀人是可以上瘾的。 其实,在我捅第一刀时她就已经死了,我之所以补了三十多刀,并没有什么别的原因,我只是想让她叫喊,想让她求饶。可她没有,我很恼火,她至死都没有向我求饶。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我女朋友的名字叫陈果。 听完我的讲述,刑警队的两个警察终于犹豫不决地给我戴上了手铐。 我对他们说,我把蹲监狱的行李都带来了。 一个警察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就不是蹲监狱的问题了,你得枪毙。 我就知道是这样,即便是我自首我也肯定会被枪毙。不过我不害怕,我已经杀过人了,杀人偿命,古来如此。 为了陈果,我要抵命。 我唯一对不起的人是我叔叔。六岁时爸爸妈妈葬身鱼腹,是他和婶婶把我拉扯大。他们的恩情我只有来世报答了。 2、 陈果这个女孩子很有意思。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大会上,我们学校要迎接国家教育部的一个教学水平评估,据说这是一件很大很大的事情,如果评不过去,我们学校就会面临生存的困境。所以学校非常重视。特意开了这次全校师生誓师大会。 那天大小领导粉墨登场,我以为领导会带领我们呼几个有没有信心之类的口号,结果没有,让我们很失望。 这之前我们美术系的领导多次三令五申,让我们背诵教务处印制的一个小册子,背诵要熟练,谁出了差错谁负责。 为了取得良好效果,学校出台了一个株连九族的绝招:哪一个学生背不出来,他宿舍里的人都得跟着受处分。想不到这个破学校还有这样的高人,想出如此绝妙的点子。 我们系领导高墙书记教导我们说,学校说了,哪个院系砸了学校的饭碗,学校就砸哪个院系领导的饭碗。高书记依样画葫芦地教导我们:你们谁砸了美术系的饭碗,我就砸谁的饭碗。 其实这个看起来多少带有些威胁成分的话根本吓唬不了我们,什么砸我们的饭碗,不就是开除吗?这话只能吓唬低年级的那些小弟弟小妹妹们,我们这些行将就木的大三生,根本不在乎这个。 因此只有株连九族这样的锦囊妙计才能对付我们,我们可以不在乎自己,可不能连累弟兄们啊。 那天的誓师大会在凛凛寒风中进行。校领导全出来了,主席台上一片肃穆,像是在开一个大人物的追悼会,只差没奏哀乐了。 下面是黑压压的人群,全校能喘气的全都被集中到这里来了,一个院系一块地方,就像小时候在老家看电影一样,提前用几块小石头围成一个圈,划好自己的势力范围。 美术系和音乐系的姑娘们挨在一起。美术音乐不分家,我们两个小系从来都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穿着一件灰色风衣的大胡子校长在做一个长篇动员报告,他不停地吸溜着鼻涕。 天太冷了,咱们老大穿得有点儿少。站在我旁边的辅导员小声对我们说。 他叫李伟,我们考上大学那一年他留校,做了我们的“终身”辅导员,这个可怜的家伙一直要陪伴我们离开这个校园为止。 他说话幽默风趣,和我们从来都以哥们儿相称,真正的是和群众打成一片。传说这家伙有好几个女朋友,这我们都信,他长着一张令所有女孩子无限迷狂的脸。 校长先生的讲话枯燥无味,下面的听众自然是蠢蠢欲动。辅导员李伟同志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夹起板凳也想溜。 我刚刚在外面租到一间小房子,准备在那里画几副惊天地泣鬼神的油画,还想写一部酝酿已久的长篇小说。 更为重要的是,我刚刚认识了一个女孩子,她是中文系的才女,校报记者,名字叫戴花,文笔很好。我准备和她同居,但她不答应。我的同学差不多在一年前都实现了和女友同居的目标,我是最后一个。虽然此前我已经和三个女孩子上过床,但都是好景不长。 我想对戴花采取点强硬措施。 如果还不行,我就立马放弃。谁还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不成? 坐在我旁边的宿舍老四贾正大概看出我想走,一把拽过我的衣袖,低声说不准走!他是我们团支部书记,李伟委任的一个屁大的官,他还成天把自己当人了,我们都管他叫贾正经,现在居然还管我。 你看没看见那个美女?他神秘兮兮地说。 这家伙知道这个能吸引我,一般找我办什么事情都拿漂亮mm说事。 哪个? 我一下子来了精神。 就那个,穿红衣服的那个。 贾正经指指旁边音乐系一群mm。 到底是哪一个?我看见两个都穿着红衣服。 我不耐烦了。 旁边坐着一个长头发男孩的那个。 这回我看清楚了,果然正点。一身大红,披肩发,瘦削瓜子脸,胸脯高耸。比戴花强多了。 不过,那男孩看上去和她挺亲密。贾正经提醒我。 我一看还真是,有说有笑的,女的还时不时用小拳头捶他的肩膀。妈的,说不准是他男友。 这很正常。贾正经说,音乐系的女孩子哪一个没有男朋友,没谈过男朋友的女孩子说明她没有魅力! 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我问贾正经。 贾正经摇摇头,不过我可以打听出来,我和他们班团支书很熟。 我说那还是我来打听吧,我手底下的好几个记者都在音乐系。 贾正经不吱声了,我现在是校报记者团的头儿,这家伙发文章还得求我呢。 我开始搜寻目标,看我的几个手下是不是在场。有一个,摄影组的组长张华,离那女的不远。 我朝他挥挥手,他看见了,得得得跑过来。问我:什么事?头儿。 我严肃地说你怎么胆子那么大,开着会就大大咧咧地跑过来了? 他笑笑,说这不是看见你了吗,再说有这个呢,他晃晃手中的傻瓜相机,黄老师让我照像来了。 我这才想起来,昨天黄强老师交待过要写誓师大会新闻稿的事情,于是我就吩咐张华连稿子一起写了吧。张华感激的不得了,说写完了我请你把把关。 一般这样的重大新闻稿是要上头版头条的,根本轮不到他来写。要不是黄强老师到省城出差,我也不会有这种机会。不过,我在校报发的稿子多了,不在乎一篇两篇。 张华显然有点受宠若惊。一般谁在头版头条发一篇稿,弄不好就是下一届记者团的头儿。给他一点甜头以后,我才指着不远处那个有说有笑的女孩子问他,认识吗? 他点点头,认识,弹钢琴的,陈果,今年大二。 旁边那个是她男朋友吗? 可能是,陈果是我们系的人尖,追她的人有一个连吧。怎么,头儿看上她了? 贾正经在旁边嘿嘿笑。我知道他是在笑我呢,他不止一次问我什么时候才能把戴花拿下。戴花的确让我在弟兄们面前没有面子。 妈的,放弃算了。不如追这个人尖试试。 见我不吱声,张华也就不多问。我给你打听打听他的宿舍电话?他说。 我点点头,回头把她的电话发给我。 张华唯唯诺诺地走了。 贾正经问我,有把握吗,老五?别闪着身子。 他这是看不起我。 我对他笑笑,在心里说等着瞧好吧。我乔客只碰到过上不了床的死脑筋,还没有碰到过追不上的女人! 誓师大会散了以后,我看见陈果和那个长头发男孩说说笑笑地走了。 一会儿张华发过来一条消息: 据可靠信息,陈果已经有男朋友,不过比较菜,纯粹靠金钱拿下陈果,基本上是个无才无德的主儿。陈果宿舍电话6877654,手机13013988999。 张华这家伙还真有两下子。看了他的短信息,更加坚定了我追陈果的决心。 3、 二月的天,温差特别大。白天还好的天,到晚上就冷得不得了。 我从图书馆出来,禁不住打了个冷战。妈的,这鬼天气!奇冷!要不是因为这个我才不泡图书馆呢。我在外面租的那个小屋太冷,门缝、窗户到处漏风。 图书馆这个地方我大二以前常来,翻翻杂志,写点东西什么的。更重要的是可以见到漂亮mm。 我发现了,大学里大凡长得漂亮一点的都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去,所以想泡女孩子就到图书馆来,这里机会比较多。我以前的几位女友差不多都是在这里认识的。 算起来泡图书馆的习惯都是那些菜鸟老师们逼出来的。 我大学以前是挺爱学习的,一般的课我都喜欢听,最起码都可以忍受。可我们系那些菜鸟们的讲课实在是让人忍无可忍,除了油画等实践性的课程,其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理论课能不上的我都尽量不上。 美术系小,总共就一个教授,两个副教授,还都是我们的系主任,一正俩副。就这么点活宝,还不给我们这些低年级的学生上课! 我很后悔当初报名到这个破学校的美术系。我高中的班主任告诉我这个学校美术系建系早,有好几个在全国都很有名气的教授、画家。他哪里知道这些年学校发展不景气,那些有些本事的画家教授们都跑省城大学里去了,一个不留。 现在这些教授都是他们走了以后才被学校破格提上来的,听说也是学校的无奈之举。可怜那些小弟弟小妹妹们还不知道真相,挤破头往这所大学考,到了这里以后才发现都他妈是假的,哪有什么艺术家,全都是饭桶。 我以后不打算指望美术糊口了,现在每天泡图书馆,为以后做自由撰稿人做点铺垫。图书馆漂亮女生多的发现是到了后来才有的,那以后来得更加勤快了。 今天晚上我准备回宿舍,我那破屋白天还行,夜里实在难以忍受。我租房子本来是想把戴花给办了,现在既然看不到希望,快乐小屋也就失去了意义。 我路过音乐楼的时候,忍不住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展开对陈果的进攻。 首先得排除他的男友,有这个人在,陈果肯定不会答应我。 根据张华的情报,那个家伙无才无德,全靠金钱,那么我一方面要让陈果知道我有钱,并且很多,更重要的是要向她充分展示我的才艺。 好,就这么着了,今天晚上就行动,给她打个电话,先探探路。以我的身份,在校园里也算是个人物,连那些刚入校的大一新生都知道我乔客的文采,不怕她没听说过。 我在宿舍楼底下胖阿姨那里买了一张五十元的卡,奶奶的,一次把这张卡打完,看我能不能把她感动。 十点钟。宿舍里只剩下我和贾正经。老大他们都去隔壁打勾极了。贾正经躺在床上看琼瑶的小说,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不打算离开宿舍。也罢,反正他也知道。说不定这家伙故意不去打牌,留在这里看我的笑话。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从手机里调出陈果的宿舍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接了,是个娇滴滴的女高音:喂,你好,找哪位? 我调整一下嗓门,说你好,我找陈果。 陈果不在,出去了。她说。 到哪里去了?几点回来? 不知道,她有时候在外面住。 在外面?我脑袋里打了个问号。难道她和那个菜鸟同居了? 还有什么事吗?有你可以打她手机。 对方提醒我。 我赶紧谢了,挂掉。 妈的,果然名不虚传,都说音乐系的女孩子开放大胆,没想到还真是这样的。我有些恼怒。 贾正经不看小说了,看我。 我气恼地说你看我干什么?你这个猪头! 贾正经笑,说怎么,受打击了?我说嘛,人家音乐系的mm不好追嘛。 我说什么呀,她没在宿舍! 那在哪?在外面跟人同居了?贾正经说。 这家伙倒聪明。 我没理他,想还打不打。这时候,电话突然响起来,我漫不经心地接了,是戴花。我冷冰冰地问她什么事? 她说没什么事,打电话关心关心。 我没心思跟她聊,说我正洗衣服呢! 戴花就把电话挂掉了。 贾正经一脸的严肃,说你想好了,我看戴花还是不错的,人家不和你同居那只能证明人家纯真。 我盯着他,怎么?喜欢?送给你了,你敢要吗? 贾正经见我有些恼怒,不再理我,埋头看小说了。 我开始打陈果手机。就是不追她,我也要看看她现在在干嘛,我心里想。 手机响了半天,没人接。我刚想挂掉,那边传来一声颤音:喂,哪位?她听上去有点喘,旁边还有个男人的声音,也在喘息。 我呆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贾正经。 那边又喂了几声,说了句神经病,挂了。 贾正经看到我的样子,问怎么了?你听到什么了?哥们。 我张了张口,没吱声。 后来,我告诉他,陈果好像在和男朋友做爱。 这家伙不相信,说我神经。 4、 第二天一大早,陈果打电话过来,问昨天谁打她手机,有什么事没有? 我们宿舍老大姚杰接的电话,他长得虎背熊腰的,平时不认识的还都以为他是体育系的。他大声吼:谁昨天打手机了?人家打回来了! 我一骨碌爬起来,说我打了,老大。 老大吼:下来,接电话。 我赶紧滚下床。 弟兄们都被吵醒了,在那里骂娘。 我从老大手里接过电话,老大打了我一下屁股,说什么人呢这是,一大早就打来。他在骂陈果,巴掌却落在我的屁股上。 陈果问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我是乔客。找你没啥事,就想和你聊聊。 乔客?陈果念叨着,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说过。 我看看被吵醒的弟兄们,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看着我,我不敢恋战。对陈果说,中午请你吃饭怎么样?十一点半,会客龙,二楼。 陈果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答应了。 放下电话,我又睡了个回笼觉。 一觉睡到大中午。 我们宿舍楼背阴,没有阳光照进来,所以不会有太阳晒屁股的好事。 我认认真真洗了把脸,顺便到厕所里拉了泡臭屎,这段时间肉吃得多了点,拉出来的玩意儿特别臭。 回来偷着抹了一点贾正经的美白润肤霜。听说音乐系的女孩子特爱干净,我不能让自己的脸面坏了事。 刚收拾停当,电话铃响起来。 我想不会是陈果吧,着急了? 是戴花,约我到学校后面的山上野餐。她倒是有兴致,只是我没空。 我说中午有朋友吃饭,改天怎么样? 她愣了一下,说好啊,改天吧。 这个戴花,我把她当回事的时候她不愿意让我突破,现在我想偃旗息鼓了,她倒来劲了。这样也好,先冷一冷她,吊吊她的口味,说不定我这次桃花运要花开两朵了呢! 十一点二十,我准时出发。我算过,从宿舍到南门会客龙是十分钟的路程,剩下十分钟等陈果,好显出我的风度来。 会客龙是这个城市最好的一家连锁美食店。 去年全球闹非典,学校封闭式管理,教师学生没有特殊情况一律不准出学校大门。 这样折腾了两个月,学生倒没怎么地,学校领导们呆不住了,学校食堂的饭菜太寡,他们都是大鱼大肉吃惯了的人,怎么受得了。老师们一提议,会客龙美食店乘着非典的东风进驻学校,生意十分火爆。 位于学校南门西侧的二层饮食综合楼几乎让会客龙承包了一半,几家快餐店因竞争激烈互相采取措施,大打价格战,受益的当然是我们这些当代穷学生。 非典结束,每逢遇到请客吃饭的事,大家还是到这里来,价格便宜不说,质量保证,服务员一律为温柔漂亮的mm,用老大姚杰的话说就是有吃饭的氛围。我选择这里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第一次,一定要给陈果留下一个好印象。 我到的时候客人还不是太多,今天周三,大多数学生有课。到二楼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服务员泡了杯西湖龙井,边喝边等陈果。 我本来是不大喜欢喝这种茶的,不过听说西湖龙井很上档次,品位比较高雅。我只好拿来装装门面,陈果搞音乐的,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出俗气来。 客人渐渐多了起来,成双成对的恋人们喜欢往楼上跑,搞得就我是一个人。我看看时间,十一点半,陈果还没来。 妈的,这么不给面子。我在心里骂她。 楼梯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我心里一阵紧张:她来了! 果然,瘦削瓜子脸,披肩长发,还是那身大红打扮。 一看到她,我就不紧张了,对付这些漂亮女孩子,我有的是镇静和勇气。我站起来,朝她挥挥手,这个动作我尽量做的高雅,像个伟人。 她袅袅挪挪走过来。 妈的,绝对正点。比T型台上那些模特差不了多少。只见她轻起红唇:你就是乔客?她用了唇彩,浓艳欲滴,忍不住让人遐想。 我点点头,拉拉凳子,请她坐下。然后招呼服务员:菜单。 我的动作绝对专业,这个是早就想好了的,再说请女孩子吃饭这也不是第一次,经验也算丰富。 就在这时,我漫不经心地往窗外看了一眼,看见戴花和一个男孩正在向会客龙走来。那男孩我从未见过。 我的心情一下子跌落下来。好在他们没到楼上来,如果那样岂不是很尴尬? 5、 为什么请我吃饭?是不是想追我? 陈果微笑着,脸颊露出一对浅浅的小酒窝。 果然厉害,一眼就看穿了我的阴谋诡计。 我故作镇静,往她面前挪了挪一盘糖醋里脊。 听说你们女孩子都爱吃这个。我讨好她。 陈果笑,但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欢,比如我就是个例外。她不理我的讨好,继续问:为什么要追我?就因为我长得漂亮? 服务员又端上来一盘番茄鸡蛋。 我说这个美容,对你们女孩子有好处。 陈果很认真地看看我,不紧不慢地说,你认为我还需要美容是吗? 我差点喷饭。妈的,天底下还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人。你长得再漂亮,也得美容吧。 嘴上不能这样说,只好陪上笑脸:哪能,你这皮肤,天生丽质,哪用得着美容?我喝了口啤酒,示意陈果干一杯,她装作没看见,只顾吃菜。 美食店生意确实不错,整个二楼已经座无虚席了。人声鼎沸,吵吵嚷嚷的。这是当代大学生的特点,喜欢高谈阔论,到处布道,他们身上都有着西方传教士的风范。 陈果夹了一个鳝鱼段,说这里太吵。 我一愣,问她平时都到哪里吃饭? 她说食堂。 我说食堂比这里更吵。 她不说话。 我问她是不是常和男朋友一起吃饭。 她有些犹豫地说,不是很经常,周末吧。不然今天也不会答应你啊。 我想想也是,人家毕竟是有男朋友的,答应出来和我吃饭已经很不错了。 乔客是你真名吗?陈果终于喝干了那杯啤酒。 我赶紧给她满上。说,是真名啊,本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从来不用假名字糊弄人。 陈果笑笑,你打电话的时候我觉着这名字挺熟,还以为是个假名,那些写东西的人都喜欢用假名的。 你看不看校报?我有意识地把她往我的圈套里引。 不大看,有时候翻翻,觉得有些文章写得还不错。陈果有些脸红,不知道是因为啤酒还是怕我说她读书太少。 我常在上面发表文章。我尽量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来。 效果果然明显,她睁大了眼睛: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写小说的校园作家! 我极力压制着心中的喜悦。上钩了,这样的女孩子容易犯盲目崇拜的毛病。只要她在乎这个,我的如意算盘很快就会得逞。 说说你的男朋友好吗?听说他很有钱? 我突然转换了话题。 实践证明,这种故意吊对方口味的手法非常有效,对方越是想知道什么你越是憋着不说,她越是想知道就越着急,对你的问题回答的就越迅速而有效。 他是一个好人。 陈果开始叙述。 他的名字叫于天,我们班的,其实他家里说不上特别有钱。只不过他特别关心我。追我的人很多,在我们班几乎所有的男生都有所表示,请我吃饭看电影什么的。唯独他没这么俗气,他只是默默地关心我。 我们是老乡,青岛黄岛的。他默默关心了我一年,这中间我谈过两个男朋友,都吹了。他也不在乎我对他的冷漠,有男朋友的时候,他远离我,我一个人的时候,他就默默关心我,替我打扫卫生,给我买早餐什么的。但我不喜欢他,一点都不喜欢。后来有一件事改变了我对他的看法。 陈果喝了一大口啤酒,继续说。 大一那年的暑假,我没有回家,给学校里一个老师的孩子辅导钢琴。他也留了下来,陪着我。 我刚和第二个男朋友分手,那些日子心情很不好,他陪我到食堂打饭,我过生日那天他还给我买了一个特别大的蛋糕,让我好感动。 即便是如此,我仍然没有对他产生那种感情,我一直把他看作我的哥哥。事实上他一直都没有说出来他喜欢我的话,那时候我很害怕他会说出这句话,那样的话,会令我很难堪。庆幸的是他一直没有说。 暑期过了一半,天气特别热。那天我和他在操场上散步,肚子突然剧烈疼起来,我趴在地上直不起腰。是他把我背到了校医院,联系大夫给我治疗。 我得的是急性阑尾炎,大夫说要是来得晚一点,就有生命危险。 他们给我做了手术,我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星期,这期间,都是于天跑前跑后。 我不想让爸妈知道我生病了,所以一直瞒着家里。 后来还是他把我送回家。我很感激,正好那天爸妈也见到了他,他们很喜欢他,我也就和他谈起了恋爱,都快一年了。 听完陈果的叙述,我尽量装出一副被感动的样子。 所以,后来,你就和他同居了。 我很认真地说。 陈果点点头。 我有些失落,但很快稳定了情绪。我拿起酒杯,说来,干一杯,为了你们伟大而感人的爱情。 陈果端起酒杯,笑着说,不追我了? 我听出来陈果的口气有些失望,心里窃喜。嘴上却说,你们的爱情这么感人,我被感动了,我们做个好朋友吧。 陈果笑了一下,没吱声。 6、 离开会客龙的时候,我故意拖了很久。和陈果这样漂亮的女孩聊天的确是一种享受,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晚一点另外一个原因是怕在楼下遇到戴花。和她在一起的男孩是谁?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我的脑际。 我问陈果中午睡不睡觉? 陈果说是有这个习惯。 我有意无意地说了句,我也喜欢午睡,在我的小屋里。 陈果说你租了房子了吗? 我点点头:有没有兴趣看看? 她犹豫了一会儿,答应了。 老实说在说这话的时候我还没有产生什么邪念,我只是想邀请陈果到我的小房子里去看看。至于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那是我一时冲动的后果。这个不能说我是有预谋的,再说陈果吸引我的地方只有一个,她的脸蛋和身材,还不至于让我为她费尽心机。 要说开始我真有那么一点这样的意思,可是现在,尤其是在听了她和男友同居以后,我的热情已经开始下降。我喜欢原装货,男人大概都这样,除非这个女人对于自己并不重要。 因此我对陈果的感情只能套用那句流行的歌词:都是冲动惹的祸。 小屋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并且我已经按照自己的想法稍微布置了一下。 墙壁自然是不同于一般的颜色,为此那个胖胖的女房东一再和我理论,质问我为什么把好好的墙壁涂成了五颜六色?我没理她。 后来不知道她从哪里打听出我是学美术的,便开始容忍了我的“装修计划”,甚至连我把床吊在半空也没发什么牢骚。 这个是我的一大发明,我喜欢睡在半空中的感觉,就像小时候睡过的摇篮,摇呀摇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我的小屋整个风格就是两个字:悬空。所有能悬吊起来的东西都无一幸免,电灯、小床、油画…… 我想陈果看见这个一定会很新奇,至少可以显出一些我的与众不同来。 小屋在学校东门那条街的最西边,中间是一个大大的菜市场。那里人多,熙熙攘攘的,在外面租房子同居的大学生们来来往往于其间,恋人们手挽着手大大方方地和小商贩们讨价还价。 我和陈果一前一后地在人流中走着,她始终低着头。 我的这间小屋的位置也特别,这间不足15平米的小房子以前没有住过人,只不过是这家房东的一个小阁楼。是我发现了它,并且提醒了房东对这间小屋的利用。 她一高兴就把这间房子租给了我,而且价格十分便宜。而我正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这间小屋又恰恰在三楼顶层,没有干扰。 爬了三层楼梯,陈果有点儿娇喘,我由此断定她的体质一般,不是缺少锻炼就是纵欲过度。 音乐系的mm啊,真是太辛苦! 果然,我一打开那扇破门,就看见陈果眼睛一亮。妈的,还真把她镇住了。她连连称赞说,真有你的,另类另类。 她还懂另类?不错。我以为搞音乐的mm们都是头脑简单的主儿呢,看样子陈果还是读过一些书的。 我说随便坐,不用客气。 她说好的,说完就笑。 我问她笑什么? 她说你看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什么凳子也没有,就一张破床! 她说完试着坐了上去,小床随着摇晃起来,她吓得赶紧跳下来,咋呼说快来帮忙快来帮忙。 我站着不动,只笑。 我突然发现面前的这个女孩子很可爱,她的样子就像个不懂世事的小女孩。 我看她的目光明显有了张狂,她开始还敢和我对视,一会儿就低下头,脸红红的,微微笑。 终于,她大胆地抬起头来,和我对视了一会儿,低声说乔客你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我? 我不吱声,看着她喘息越来越重一起一伏的胸脯。我知道时机已经成熟,陈果没有明显拒绝的反应。我抬起右脚,关上门,我听见暗锁啪的一声,门被反锁了。我走近她,她看着我,笑。 我的手刚刚揽住她的肩膀,她轻轻但感情充沛地吐出两个字:你敢? 我说为什么不敢? 她说我有男朋友! 我说我不介意,回头和他分了就是。 她憋了半天,又说,你真地喜欢我? 我点点头。 她后退了一步,羞红了脸,说我担心…… 担心什么,例假来了? 她看看我,看样子想知道我为什么对女孩子的身体这么熟。此时我哪有心思解释这个,只想立马把她办了。 我说你是不是会担心那个,我有安全套的。 陈果笑了,说不是,我是担心你这床。 她挑逗我。 我很快明白过来,一下子把她掀倒在床上,三下五除二扒光了她的上衣。碰到她的胸罩时,她自己动起手来。 我趁机扒光了自己的衣服,跃到床上。她那里早已经成了汪洋大海。 我的脑袋中忽然响起了伟大诗人苏东坡老先生的一句诗词: 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当高潮隐隐来临时,我那张伟大的小吊床在我猛烈的进攻和陈果的叫喊中轰然倒塌,响声惊天动地。 7、 我没想到陈果这么快就缴械投降了。我还以为要经过开头发展高潮结尾的复杂程序呢,没想到直接到达高潮了。 我们一直在小屋里呆到天黑。 我浑身上下没有了一点力气,差不多要虚脱了。 昏昏沉沉抱着陈果睡了一会儿,醒来肚子饿得咕咕叫,陈果不想出去,我很大度地到楼下小饭馆买了两碗混沌,一斤本地大饼。妈的,男女之事太消耗体力,这玩意儿确实不能太过,不然,二十几年的元气就消耗殆尽了。 吃过饭已经到了十点钟,我对陈果说别回去了,在小屋睡吧。 陈果说那哪行?你不知道学校要迎接教育部的评估吗?我们系孙书记说了,这期间不准在校外住宿,逮住一次罚款一百。 我一听,得,赶紧送她回去,万一给抓住了,我吃不了兜着走。以前我不怕,抓住了就找学生工作处的张处,因为校报经常采访,我和他混得挺熟,基本上什么事情都能办。但现在不行,风头上不能造次。 大街上几乎已经没有了行人,昏黄的路灯发出幽幽的光芒,就像一个个没睡醒的女工,惺松着眼皮。 一路上陈果不怎么说话,她大概有一点后悔。 快到宿舍的时候,她一把把我拽进一片暗影里,搂着我的脖子说,你不会骗我吧?把我追到手就把我甩掉了。 我装作很严肃的样子说,哪能?能有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做女朋友,我乔客求之不得呢! 陈果得意地笑,有些担心地说咱们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我说什么年代了,人家美国都解放好几年了,咱这算得了什么,顶多算跑步进入共产主义呗! 听我这么一说,陈果放心了。袅袅挪挪走进宿舍,最后还含情脉脉地看了我一眼,消失在楼道里。 我郑重其事地挥挥手,和那些泡沫爱情电视剧中男主人公挥别女友做的恶俗动作一样。 回到宿舍,我异乎寻常的兴奋。 宿舍里的几个哥们追着我问有什么好事?我没搭理他们,不然肯定会有一顿狂宰。贾正经大概猜到我已经修成正果,笑眯眯地盯着我。 他的意思我明白,我目前面临着是堵他的嘴呢还是让大家都知道的风险这两个选择。我想了半天,到楼下胖阿姨那里买了两包花生米,扔给他一包。 他笑笑,说谢了,哥们。 我说不就是一包花生米吗,无所谓。 刚要上床,陈果打来电话,说于天下午往我宿舍打电话了,碰巧我的手机也一直关机。 我说你给他回过去啊。 陈果说回了,他不在宿舍,说是出去喝酒了。 我说那怎么办?让我去找他吗? 陈果不说话。愣了一会儿把电话挂了。 宿舍里的哥们看着我发呆。我解释说没什么没什么,一个普通朋友。我赶紧跑出去,到胖阿姨那里给陈果打电话,她看起来是生气了,刚开始,我犯不着惹她。 她接了,在哭。 我说你是不是不放心他? 陈果不说话,还哭。哭得我心烦,我说给你三天时间,你们必须分手,不然不要来见我!我说的有些凶狠。 她反倒不哭了,低声说了声好吧,我试试。 这一夜,我失眠了。 8、 两天过去了,陈果一直没有和我联系。 碰巧,这两天学校打扫卫生,我少有的表现出特别卖力,抱着一把大扫帚在学校那条宽阔的中心大道上群魔乱舞,出了一身臭汗。 我想以此来摆脱对陈果的想象,但她和男朋友的影子依然挥之不去。 我是一个喜欢天马行空胡乱想象的人,我想象着他们赤裸着身体抱在一起的样子,想象着陈果的红唇被另外一个男孩亲吻的样子,想象着陈果被他挤压时发出的那种生动的叫声。一想到这些,我的心里就隐隐作痛。 第三天,我简直有些走火入魔了,拿着画笔蘸着五颜六色的颜料在小屋的墙壁上乱涂乱画。 画完了就躺在床上大睁着眼睛,脑袋中一片空白。我知道如果晚上陈果还不给我打电话,她就选择了那个男孩。 难道我已经对陈果产生了依恋? 我开始反思自己。 如果是那样就完了,从大一到现在,我处了好几个女孩,但从来没有对他们有过什么依恋。即便是她们美妙的身体,也没有给我留下什么特别的难忘。可是现在,为什么那么在乎陈果? 下午,我的心情好了一点,准备到外面去散散心。 我喜欢一个人沿着田间小路慢慢走,我喜欢闻着田野的气味想问题。小时候的记忆中,家乡就有这么一大片田野,一到春天,满眼都是绿油油的麦苗,麦苗的气味很甜,有几只青蛙在地头鸣叫。田野的尽头是一大片水域,明晃晃地看不到头。 这是家乡著名的淡水湖,湖的这头连着种满水稻的田野,那头就是大海。 到了捕鱼的季节,爸爸妈妈叔叔婶婶一起每天都从这里出海,家里有一艘很大很大的油轮,那上面铺满了大大小小的渔网,那是妈妈和婶婶不出海的时候一针一针织出来的。夕阳打在妈妈的身上,好美。 可是,那一次出海爸爸和妈妈没有回来。 他们遇到了鲨鱼群,油轮被鲨鱼撞得几乎报废。回来的只有叔叔婶婶。他们分别抱着爸爸妈妈的一条胳膊回来了。满脸泪水。 后来,我就被叔叔婶婶养大。他们没有孩子,叔叔说为了我,她和婶婶商量好了不要孩子。 叔叔说,爸爸妈妈是为了救她和婶婶才被鲨鱼甩到了大海里。 长大后,我养成了一个人在田间散步的习惯。 我低着头,沿着田间小路走着。和家乡的那一片田野相比,眼前的这篇开阔地带根本算不上什么田野。走出大街,穿过几栋房子,就到了这片开阔地带。 在田野和房子之间有一条小路,我看见两个人从那条小路尽头走来,走向其中一栋小楼。那是一栋被涂成红颜色的二层阁楼,远远看上去,就像一个小城堡,也算是学校这一带少有的好房子了。 两个人越走越近了,我终于发现那是陈果和她的男友,他们要去那栋小楼。他们在那里租了房子?我的脑袋中忽然冒出了这个想法。 很有可能,因为陈果说过她和男友曾经同居过。 我的心里又疼痛起来,经过一刻钟的思想斗争,我偷偷在后面跟着他们,一直看着他们上了小楼的二楼,走进一间小屋。 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让我鼓足了勇气,大着胆子走进了这家小院。一只大黑狗在楼梯口蹲着,看着我,突然张开血盆大嘴,打了一个哈欠。 我有些犹豫,妈的,我从小就害怕这个畜生,今天偏偏让我遇到它!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一种欲望鼓舞着我去冒险。 它竟然没有叫。 我早该想到他是一条菜狗,既然有人在这里租房子,这家主人养狗肯定也是为了虚张声势。 我蹑手蹑脚得上到了二楼,在陈果消失的小房间停留了一会儿,我听到里面传来沉重的喘息声和陈果的高声呻吟。 我抱头鼠窜。 逃回那间小屋,我蒙头大睡。我说服自己下定决心,再也不要理睬陈果这个女人,这个骚货! 不知什么过了多久,我听见有人敲门。 我很诧异,没有谁知道我在这里,谁来敲门?房东? 我早已经把陈果扔到了九霄云外。 是她,陈果,笑盈盈的站在门外,说我准时报到! 我想把她揣出去。 可是我又马上改变了主意,一把把她扔到了床上。我愤怒的动作,一直把她推到小床的另一头。 我连她的上衣都没解开。 陈果感觉到了我的怒气。哭了。 她哭了半天,问我是不是看到了她和于天? 我没吱声。 她扎到我怀里,哭着说我不能让他太伤心,我只是想最后陪陪他。 我沉默。 现在我突然明白,我在她白皙的身体上捅刀子的时候,可能包含了这时的仇恨。 9、 陈果哭过以后,我们还是好了。但这并不说明我已经原谅了她,而是我离不开她。在学校紧锣密鼓地迎接教学评估中,我们在快乐小屋开始了同居生活。 每天下课以后,我和陈果都迫不及待地奔向快乐小屋。我们在那里做饭、看碟片。为了我们的幸福生活,我动用了自己的几乎所有积蓄,买了一台奔四电脑。 陈果喜欢看碟,《流星花园》她看了八遍,第九遍的时候还在那里跟着剧情喜怒无常。妈的,我的小说要是能这么吸引她就好了,可她根本对我的东西不感兴趣。她说我写的那些东西狗屁不如,什么纯粹小说,没有感天动地的爱情、没有动人心魄的性爱,谁看呢? 她劝我向韩剧学习,你看人家那故事,陈果眉飞色舞对我说,人家那剧情,编得多好啊,你要是能写到他们的一半,我保证我们这些女生爱看! 陈果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看一个热播的韩剧,《蓝色生死恋》。 我有些恶心。妈的,找了个白痴,文盲。对文学认识还基本上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什么是文学?我抓住每次机会,开始给陈果布道,文学就是反应人类灵魂里的东西的艺术。文学和油画、音乐一样,你能说毕加索不好吗?你能说莫扎特不好吗?高雅就是高雅,低俗就是低俗! 陈果被我说的一愣一愣的,看样子被我镇住了。但她只能想明白一会儿,转眼就又回到她的现实标准上来。她就认准一个死理:没有市场的艺术不是好东西。 由此,我对她嗤之以鼻。 同居了两个月,陈果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煤油炉,一套不锈钢锅灶,正儿八经地和我过起了小日子。她做的菜开始不咋地,不是咸了就是淡了。后来想不到慢慢就上道了,颇有些家庭主妇的味道。 我不知道陈果和于天还有没有接触,他们在一个班,上课的时候经常碰面。我没有办法证明陈果对他已经没有了感情,所以每天都生活在提心吊胆之中。 陈果去上课的时候,我担心她会和于天一起逃课。陈果一个人出去的时候,我担心她是和于天去约会。尽管陈果在我面前信誓旦旦,说一定不会背叛我。但她这样的女孩子,谁能说的准呢? 我偷偷跟踪了陈果几次,没有发现什么迹象。而且,让我惊喜的是,于天很快找了个女朋友,他们班的班长,名字叫华丽。 我一下子放松了对陈果的所有戒备。 天气渐渐热起来。陈果的衣服一件一件减少,她那些花花绿绿的春夏装一件件得到了展示的机会,陈果曲线毕露。 她的身材的确很美,白里透红的脸蛋,永远是那么鲜嫩;高耸宽阔的胸脯,颤颤地舞动;圆润的屁股,鼓鼓地翘着;还有那修长的大腿,浑圆的小腹……她身上的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让人有一种吞噬的欲望。 这个季节,是一个释放的季节。 10、 那天夏至,一个周末。我们学校教学迎评工作刚刚结束,陈果对我说,高中的一个同学今天要来看我。 我警觉地问:男的女的? 她愣了一下,说男的。不过没有任何一点感情关系,只不过是同学。 我说那就无所谓,顶多请她吃顿饭呗! 陈果说他想在这里住一天,在这个城市逛逛。 我明白了,他没地方住。我问陈果是不是想让他住我这里? 陈果点点头。 我说行,没问题。那谁陪他逛街啊? 陈果不说话,看着我,笑。 我把钥匙给了她。问她:要不要我去接你的同学?我今天有时间。 陈果说,不用了,我自己去吧,陪他随便逛逛,晚上把他安顿在这里,回宿舍我会给你打电话。 我说好吧。 陈果拿着钥匙打车去了车站。 我有些不放心,陈果一个高中同学,而且是个男的,还不让我与他见面,这里分明有问题嘛。 可是我又不能明目张胆的跟踪她,怎么办? 我躺在床上,想了半天,还是没有什么好办法。最后,我横下心来,反正陈果不能大白天地胡来,我只要晚上盯紧她就行了。想到这个,我静下心来,在小屋里支起画板,画了一副静物油画。 我故意拖到很晚,也没有开灯,一直等到七点钟,肚子实在饿了,跑到离小屋不远的一个小饭馆里,要了一碟花生米,一个炒菜,让老板冰了一大杯扎啤,边喝边观察小屋的动静。 大约八点钟,我看见陈果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孩向小屋走来,从他们的神态看不出什么来,但陈果开心的样子让我很不舒服。 十分钟以后,小屋里的灯亮了起来。我看了看表,计算着时间,只要陈果超过半小时不出来,我就冲进去。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陈果出来了。怀里抱着一个洋娃娃。 看见她,我送了一口气,妈的,再等会儿看不到她,我可能就要发疯了。 估摸着陈果回到了宿舍,我才和老板结了帐,开始摇摇晃晃地回宿舍。路过小屋的楼下,我在墙角暗处撒了一泡尿,把一下午的烦躁不安全解放了出来。 陈果果然准时打来电话,说陪了同学一下午,他给我买了一个洋娃娃。 我说你怎么让人家给你买东西? 陈果说后天我生日,人家表示一下心意嘛。 我心里说鸟!什么心意,他奶奶的一定是暗恋陈果,要么就是他们曾经有过那么一段伤心太平洋的往事,陈果不愿意告诉我。 我忍着恶心对陈果说,明天要不要我去送送他? 陈果说不用了吧,他明天早上就走,我去就可以了。 我有些失望,看来她是铁定了心不让我和他见面了,我说行,你自己去吧。 放下电话,我提醒自己明天一定早起,看看他们究竟会干些什么!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急急忙忙跑步去了小屋,却发现人去楼空,小屋已经被上了锁,他们早走了。 我急忙给陈果宿舍打电话,她不在,宿舍里的人说她天没亮就出去了,说是去送一个朋友。 我脑袋大了,陈果起那么早干吗?难道……我不敢想。 和陈果联系,说在车站,刚把同学送上车。我窝了一肚子火,却找不到发泄的渠道,只好淡淡地和她说了声再见。 从此以后,陈果就留给我一段无法验证的空白,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不过,我清楚地记得,在我杀死陈果之前的那个寒假,我曾经问过她,我第一次打她手机的时候她为什么喘得那么厉害,是不是在和于天……? 陈果予以否认,说她那是在和于天一起爬楼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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