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3-2004, 10:09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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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小小说：圣 人
［小小说］圣人
钟钦
领导一上班，就见圣人袖着手，掉着清鼻涕，乞丐似的，蹲在他办公室门口。
领导皱了眉，开了门。圣人几乎贴着领导跟随进去说：“领导，我要工作，我要吃饭，我要养活家人，我老婆早下岗了，又两个孩子。”
圣人以前从没来过领导办公室。没什么事，来干啥。再说大凡领导都多少以为自已是个人物，而圣人这样的一般老百姓，却也未必就瞧得起领导，自然不会去给领导擦鞋。
圣人原先在单位上业务一般，人缘一般，长相一般，背景一般，混得一般，啥都随大流，说不上能干，可也没犯过啥过错，有啥大的毛病，是个没得半点杀伤力，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人物。在单位里干了十多二十年，既没见他请过客，也没见他送过礼。见了面不冷不热不咸不淡，从不欠别人啥的，别人也别想欠他点什么的，单位里也是有他不多无他不少。说实话，这种人每个单位不但一抓一大把，而且社会也主要由这种灰色人组成。
但谁也想不到，这次单位搞竞争上岗，许多比圣人各方面都厉害的人物，落聘下岗后，屁股一拍，都自觉去找别的门路。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天大地大，处处都是家。这破单位，早晚要垮的，呆着有啥意思，趁早走人最好，搓搓麻将斗斗地主摆个擦鞋摊也比这强。然而，领导们以为最好打发的圣人，却来了个火星撞地球，玩了点高招。
领导有些恼说：“你为啥不计划生育？还生二胎？”
圣人叫屈了：“我咋没计划生育呢？是我枪好，火力足，又打得准，一枪双响。”
领导心里就不快了。这些年谁都知道，上头的政策领导的枪，小姐的奶子萨哥的兵，都是软的。领导就说：“大家都不要你，我也没办法。”
圣人不言语，坐在沙发上，打量起领导办公室。领导的办公室真大，起码30多个平米，装修豪华，老板桌老板椅，电脑、激光打印机、扫描仪，两部电话，美的饮水机，海尔柜式空调，落地式大窗户上垂盖着厚重的金丝绒窗帘，光线明亮柔和的大吊灯，七八座大皮沙发，一长排新式文件柜。几盆阔叶植物，一两盆兰草。圣人看得眼都花了。
“竞争上岗，又不是我说了算。”领导说，“你不要影响我办公。”
圣人还是不言语，却掏出根黑布条系在眼上，两团棉花塞住耳孔。
领导牙痒痒的，心里直骂娘。领导办公室人来人往，电话、手机响个不停。来的人见了圣人模样，不免骇异，说话办事自然不到位。领导这公办得就焦躁，有点度日如年，好不容易挨到下班。领导刚走拢座驾，圣人斜刺里窜出来，给领导拉开车门，向领导鞠一个躬，说：“领导，再见！一路平安！”
圣人天天如此，领导就如坐针毯了。不料，领导开会、吃饭、娱乐、甚至上洗手间，圣人都贴身保镖一样守在门口。领导借故出差，家里却打来电话说，圣人每晚蹲在他家门口看门哩！
领导害怕起来。差未出完，赶回来对圣人说：“单位里的水电浪费太严重，缺个专职水电管理员。我们几个领导研究了一下，决定让你来担任这个工作。”
“谢谢领导！”圣人说着啪地关了领导办公室的灯，拉开厚重的窗帘，明灿灿的光线立刻铺满房间，说：“阳春三月，可以不用空调！”顺手就关了。
领导心里咯地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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