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5-2004, 10:49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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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小小说）贱 人
小小说
贱人
钟钦
各村的各种款都收上来了，就较僻远的尖尖山二斗坪村的款，莫得半点响动。乡上的人只得亲自去坐收。
尖尖山二斗坪村交通僻远，山高峰陡，土薄地瘠。乡上的人看年看月才来一回。乡上的人打远望去，山巅上，跳跃的阳光一团一团的，金子般明亮。山坡上遍是白羊、黑羊，大羊、小羊，或低头吃草，或闲卧假寐，或举头望天，或传宗接代，或嬉或戏，或奔或跃，或后胯微缩状如拉屎，或前腿略弓正欲跪卧。让人由衷欣喜。但及近一看，乡上的人心就凉了半截。不是羊，是石头。石头间的茅草、矮竹、灌木，皆不盈尺，间有野生黄花，六七花苞只盛放顶口一朵，花蕊须却是黑色，像长的黑毛，嗅一嗅，啥香味也没有。乡上的人就很失望。
乡上的人，心就慌惶了，知道这款不好收哩，难怪别的人不肯来，尖尖山二斗坪村穷呗。
果然不好收款。村里找不到什么青壮男人和年轻姑娘，就剩下些386199部队的老弱病残。乡上的人不用问，就知道村里的其他人都打工去了，有的全家都走了，有的好几年都没回来了。村里少见钢混结构的楼房，多是要倒不倒的木结构房子，竹篱上糊着泥巴而成的墙壁，若是不用木棒撑着，早就塌了。村里到处都是撂荒的田土，老人们都蹲在阶沿上晒太阳，目光迷惘，望着别处，动也不动一下，活生生一些死雕塑。问什么都一问三不知。山又爬得累，款又难收，乡上的人无明火就乱窜。
“领导喂，钱没有，命有，要就拿去！不是不交，莫法哟，只有欠着。过了年，菊去打工，挣了钱再交啊！”菊的婆婆耍起横来。拦着乡上的人，不准牵猪捉鸡，揭瓦掀房。
乡上的人也晓得菊的丈夫富在外头打工，老板不给工钱，富讨要无着，从自己刚修好的大厦上，变成人肉滑翔机，飞了下来。但款收不到，自己欠了大半年的工资就莫望了，再说上面说了，收不上来就卷铺盖走人。
正僵持着时，菊抱着富的遗腹子回来了。菊的人面子伸展着呢，她把娃娃交给婆婆带到别的院子去耍。婆婆咕噜着走远了。菊再望着乡上的人时，脸上就开满了粉嫩桃花。菊说：
“领导，你帮我数数羊吧，我用羊抵款。”
乡上的人就高兴了，说：“有羊就牵羊吧，羊在哪？”
“随我来吧。羊在尖尖山二斗坪夹皮沟青草坡一碗水那里。”菊返身进了屋。
乡上的人也只得跟进去。
然后乡上的人就走了。
婆婆回来时，菊笑眯眯地说：“妈，所有的款我们都不交了，刚才我给领导打工，挣了钱抵了。”婆婆叹了口气。
后来，乡上的人再来收款时，村里的女人都让领导数羊，乡上的人出钱出力，累不过来了。再后来，全乡的女人都让领导数羊。
乡上的人累得死去活来，就骂：
“都是他妈些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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