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  繁体  网站首页  设为首页  加入收藏  网站地图  关于我们  广告服务  联系我们 
美国中文在线

回复
 
主题工具 搜索本主题 显示模式
  第 1 楼  
旧 06-05-2004, 10:10 PM
四川达州 钟 钦离线中 No1451 四川达州 钟 钦 帅哥 级别:0 | 在线时长:0小时 | 升级还需:5小时
少尉
 
帖子: 141
精华: 1
现金: 915 元
资产: 1503 元
来自: 四川
注册日期: Jun 2004
给四川达州 钟 钦发送QQ消息
Arrow 【原创】镇巴行记

镇 巴 行 记

◇ 钟 钦





时间:1月16日。

地点:210国道四川万源--陕西镇巴段。事发现场:镇巴县车站--大毛垭段。

人物及事件:






太阳不好,天气苍老。早上9:00从万源始发镇巴的是一辆没精打采的中巴,车上也坐了十来个没精打采的人。我专挑坐了与司机并排的第一个座位。出门在外,除与前面的东西相撞外,这个座位相对来说是最安全的——在车上作祟的,一般不会去骚扰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车过万源火车站,停车半小时,一个老板模样的人,吆喝着几个棒棒儿,搬了四五个长五六尺高宽均二三尺左右的大包,挤塞满后半截车厢。棒棒军们几双泥脚进进出出时,有意无意在车门边的那排座垫上踩上些黑泥。

我曾无数次坐火车穿越过大巴山,今次是我梦寐已久的翻越巴山极巅的镇巴之行。

陕西的镇巴和四川的万源,隔着高耸入云的巴山之巅,南北相思,210国道是唯一的鹊桥。出万源城后,车行峡谷,夹岸巨崖,摇摇欲坠,似乎随时要跌落,劈头盖顶砸向车来,让人心悬悬的。水碧到极至而显得暗黑,却又极清澈,鱼石历历可数。公路扭扭曲曲向山巅长去,白云和白雪做了最好的监护人。林木繁茂,胜景怡情。山比天高,山巅的树们,便蹲坐成朵朵蘑菇。

铁匠垭是川陕两省界碑,十几二十户人家泥墙破瓦,糙房矮屋,屋顶大多放着卫星电视接收的银白锅盖,副食、百货、食店、汽车维修等,琳琅满目,人则陈旧,似发黄的黑白相片。过铁匠垭后差不多一路下坡,至渔渡镇是新改建的水泥路,豪华地铺张在高山峡谷。好在听说210线铁匠垭至达州段,春节后也要改建成水泥路了,而据说大致沿210线的西安至达州连接重庆、成都的高速公路,已在勘线。渔渡镇是个半新半旧的小镇,夹着公路逶迤铺开,同210道上四川境内的乡镇大差不差。镇外一条河,河床非常宽,也非常浅,找不到一滴水,一满河的鹅卵石。不过看样子,夏天大约大水漫溢。这条无水之河西南穿山进入万源,叫肖口河,在通江县长胜入大通江,水就开始汹涌了,至通江县诺江镇小江口聚小通江,于平昌县城入巴河,波翻浪腾到渠县三汇镇汇州河始称渠江,呼啸奔泻至重庆合川赫赫威名的钓鱼城下入嘉陵江,浩浩荡荡南下于重庆入长江。一条河成长的道路真的是曲折的。这条跌宕澎湃的河边,出了个deng小ping。一个人成长的道路也同样曲折。

渔渡镇北去,过小毛垭、大毛垭。溪流十八叠,山路十八弯,汽车似乎要学溪水轰轰烈烈冲下万丈悬崖或撞向耸天峭壁。你的心要跳出腔子了!没坐过这种路的人就惊惶惶地叫。司机叼了烟回头骂:吵你妈个×,吵死啊!一车人便哑了声,像突然断了电的音响。司机嘴角的烟灰本有一寸长,这骂人间,烟灰才掉了。而他一转方向盘,擦着岩角或崖头转过,前面的路更叫人三魂丢了两魂。

下得山来,11:40左右。忽见沿路很多酒家,透过敞开的大门望进去,家家店内少有客人,却多妙龄女子,穿得光鲜而暧昧,不知是做啥的。票员是个面目郁郁寡欢的小个青年,二十六七岁模样,头发脏得粘连到了一块。见我问,嘴角一扯,说:谁不知镇巴一大怪,小姐不在城里在城外。我会心一笑:问你们这车何时回万源,票员说下午3:00。我说那我就坐你这车转来。票员就嘴角又一扯,有半丝喜色。

从小就听大人男女间笑说:你哪里人呀?我呀,十七八岁正巴(镇巴)人。后来才晓得这是玩笑话,这个“巴”是方言,“跟……亲近”的意思。而镇巴,顾名思义,用武力维持安定巴地,类似镇南关,镇北堡。

镇巴城好小呀。小得抱得起,小得可以放进荷包里,小得让我很有些失望。但它却是硬生生地将座整山撑开了个口子,撑开成相对两列又高又陡峭的逼峡的大山,两山近得仿佛呼吸可闻,若是山上滚个石头下来,恐怕会直滚到对面山脚。县城缩在这山的夹缝中,喘息着,活得艰辛而苦涩。镇巴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也很难把挤得快巴到一起的两列巍峙对山再撑得开一些。愚公不叫智公,何况是编的龙门阵,骗小孩子玩儿的。如果今天重新选址建城,相信不会选这里。此处易守难攻,冷冰器时代是战略要地了,否则何以镇巴?

虽说是隔了省又隔了山,可镇巴这边的语音、词汇、语法三方面与我们川东达州一带,几乎一模一样。我本口本腔地说东说西,没人怀疑我是外地人。真难得说清方言的地域分界线是什么。比如我们达州的宣汉和开江,两县交界处是条不足三尺宽的河沟,河沟两边住户的语音、词汇、语法就很不相同。宣汉口音、开江口音,一开口就听出来了。

城内没啥繁华处,既小且旧,若不是比比皆是的新潮美发按摩保健房,历史似乎被崇山峻岭绊住了脚步。逛逛就没啥劲儿了,倒有一家啥读书俱乐部,是连锁店,很红火。离下午3:00还早,我无事可做,也无处可去,闲着也是闲着,就翻读了个把钟头书。






2:30到车站,那票员望见我,忙招呼我快买票上车。车上已坐了十来人,我来时坐的位置还空着。票员说:“你坐你来的位置。”我过去要坐下时,睄见同座是个柱双拐的残疾人,行李又多,他睊睊着我,不快乐地说,后面有座位嘛。我笑笑,起身往后走。票员说,就坐门边。我瞅那座位正是早上被棒棒军踩过的,黑污了一大块,摇摇头,走到左侧窗边位置空着的倒数第三排。

过道旁坐了个30岁模样的农民,像是打工归来的,神情疲惫又兴奋,个子高大,浑身脏兮兮的,两腿间还夹了个脏得更胜一筹的大布包。大布包被乌黑的尼龙绳横七竖八捆得紧紧的,塞得鼓鼓囊囊,像是要把打工期间所有的喜悦、痛苦、收获、负收获等等,全都打包带回家。这样子的打工农民,车上散乱地坐了好几个。“有人吗?”我问。“坐嘛。”他赶快拎起包,怯怯地让我坐进去。我们前排窗边坐了个伏在椅背上睡觉的妇女,不知真睡还是假睡。从镇巴到万源,她身旁发生了惊天事件,她始终都没抬过头。坐下后,忽然发现票员瞧我的眼神有些沉郁,真他外婆的女儿的怪哉。

一会儿,一个30来岁的男的上了车,一边问还有位置吗?一边飞快地扫视了一遍全车厢。男的穿件咖啡色皮卡克,大个子,板寸头,眉毛浓黑而长,眼珠子骨碌碌转,剔着牙花,长方脸上酒红盎然,醺醺的,似乎喝了不少酒。既像个乡镇层次的干部,又像个小企业的要人。票员说:“有,到哪里?去站上买票。”“万源。”皮卡克说。他再次上车时,至少过了一刻钟。

车门边靠窗坐了个50来岁的老头,像乡场上的生意人。老头身边位置还空着,皮卡克坐了那里,屁股还没坐热,又站起来,瞅瞅后半截车厢,走到了最后一排坐。说起坐车,通常情况下,人们都爱尽量坐前面。此刻前后车厢不少空位置,真搞不懂这皮卡克为啥要坐最后排。我斜对面前排傍过道、后面一排、右侧倒数二排和最后排窗边,都各坐着个打工的农民。我并排那面窗边,坐了个20来岁的青年,戴副眼镜,估摸是个前高考落榜生。“我前面城外秦川酒家那里还要上个人,票买了的。”眼镜对票员说。票员木着脸,点了下头。

片刻,上来个二十八九岁高个青年,穿件牛仔服,这些年最常见的普通发式,长方脸膛,眉长而浓,睃巡一下全车厢,坐在我前面过道边。票员走过来:“到哪里?”“万源。”“票?”“没买。”“快去买。”牛仔服下车去站上买票,没要到一分钟,就买好票回到了座位上。先先后后地又上来几个人,车就准点发车了。到站门口,有人招手上车:“铁匠垭。”上来个二十四五岁的矮个青年。“13块。”票员毫无表情。“10块。”矮个青年给了钱,坐到了最后排。在城里又上了三两个人,满载了,就出了镇巴城。到泾洋前头不远,果然有家秦川酒家,眼镜喊停车。一个穿鲜红羽绒服的女孩,提个塑料袋,从酒家风摆杨柳般出来,风摆杨柳般上车。女孩十八九岁,圆脸涂得粉白,厚唇抹得血红。刚一坐下,就与眼镜搂抱着卿卿我我,两人都饿极了似的,大约上辈子是和尚和尼姑。

七八分钟光景,车子到了一个加油站加油。

皮卡克大声道:“上个厕所!”打着酒嗝,匆匆忙忙下了车。前半截车厢也下去了几个人。票员倚着车门,面朝向我们,很阴郁,宛如女友被人撬走了,又像昨天才死了爹妈,又像刚查出得了癌症。

这时候,上车后一直与周围乘客寒暄不休的牛仔服,忽然眼中精光闪闪,说:

“哎!你们哪个的东西落了?”弯腰从过道里捡起个东西,问:

“哎,你们谁的东西掉了?”

我伸伸头,见他拣的是个拴有尺长细绳的小布袋,约摸茶杯大小,二寸长短,袋口露一截百元新版人民币的红纸头,一大卷,只怕好几千元。

大家一时之间有些发怔,但瞧见这袋子不是自已的,就没人回答。

牛仔服问他过道对面的民工:“你的?”

民工说:“不是我的,我没掉东西。”

“你的?”牛仔服又问我同座的民工。同座摇摇头:“不是。”

牛仔服问了周围几个人,见都说不是的,就恶了声色:“不是你们的,就莫做声!”他把那袋子揣了起来。




我心头依稀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平常我们带几千块钱在身上,谁不藏着掖着,生怕被人知晓了而不安全,俗话说财不露白嘛。这掉钱的人为啥用这么浅个布袋子来装这么大卷钱,又还露出那么一截来,生怕别人不晓得他那是真金白银?

上厕所的陆陆续续回到了车上,皮卡克最后一个上车,醉态阑珊,醉步踉跄,到后排坐着,醉眼惺忪,酒嗝连连。中巴车不紧不慢地开着,我专注于窗外的景致来。半山坡地里,灰白的鹅卵石垒砌成半圆的三尺台地,台地上种着树。这是与我们达州树似野草样任意长着是大不一样的,足见这边的人对树的珍爱。再往上,大巴山碧峰擎天,翠柏绿松,衰草漫山。山顶白雪皑皑,流霞明灭。悬崖峭壁上,时有瀑布飞泻千仞的历史。我不禁醉于山水之间了。

猛然间,只听得皮卡克惊慌慌地叫道:

“哎呀!我的钱……我的钱掉了!”

大家即刻吃惊地望着他。

“我的钱啦,我10000块钱啦,你们哪个捡到了的还给我哇,我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我给你们作揖磕头啊!”皮卡克眼泪汪汪,一边哭哭啼啼,一边哀求,一边在身边和过道里寻找着。

皮卡克没寻觅到他掉的钱,就捶胸顿足,用拳头敲打自已脑壳:

“这可是救命钱啦,我用个小布口袋装着的,单位里的人病了,等到开刀作手术,我到上头来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要到的10000万块钱啦,这下掉了,怎么办啦!老天爷啊,我不想活了。我求求你们啦,哪个捡到的,还给我啊!”

牛仔服说:“没得哪个捡到你的钱,你是不是上厕所掉了的?”

“我上厕所时没有掉,天啦,我中午不该给领导敬酒啊,我是妈个癫子啊,把酒喝醉了。天啦,这怎么得了啊?” 皮卡克哭泣着,捶打着自已,忽然又说:

“哎呀,我想起了,我那钱上写了字的,我各人晓得,有记号。天啦,你们哪个捡到了嘛?”

牛仔服说:“我们要是捡到你的钱,老早就还给你了。不信,你各人搜身嘛!”

“要得要得,反正我们没捡到,你各人随便搜,看你啷个搜都要得。”后半截车厢几个打工的农民等纷纷赞同,同时面上神色也陡地轻松了下来。

我这人独自坐车时,人生地不熟的,就喜欢沉默寡言。眼见得这一切,我始终一语未发。车上积极要求皮卡克搜身的,是几个打工的农民,包括我的同座,想来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清清白白做人。这是中国农民数千年的信条。

皮卡克开始了搜他人的身,最先搜的是挨着他坐的在站门口上的那个到铁匠垭的矮个小伙子。小伙子很配合,但没搜到。他便主动帮皮卡克搜了后排两个人,也没搜到,再搜我后排那打工农民,照样没搜到。这几个人身上分别只有三几百块钱,皮卡克验看了,还给了他们。票员看着后半截车厢发生的事情,阴着脸,任何言行都没有。车门边坐的老头儿,和前半截车厢不时回头看的一些乘客,大家都默不作声,漠不关心,像隔岸观火看巴以冲突。

我心里就很紧张了,他们搜我身时怎么办?报警吗?这大山里,能报吆?我悄悄掏出了手机,——我只穿有手机袋的“伟志”牌裤子,手机挎在腰间皮带上,我觉得傻×。一等男人,腰间什么都不挂;二等男人,腰间挂钥匙;三等男人,腰间挂钥匙手机;四等男人,腰间挂钥匙手机传呼;五等男人,腰间挂钥匙手机传呼商务通;六等男人,腰间没有挂的。——真好,信号满的。搜我时,我反对?反抗?要求把车开到前头渔渡镇的派出所后再由警察搜?怎么办?我觉得背脊骨凉飕飕的。不行,不能让这些人搜,不管皮卡克掉没掉钱,明显是违法的。谁知道皮卡克和牛仔服他们是不是一伙的。现在这年头,为了搞钱,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你的钱拿出来我看!”皮卡克开始搜我的同座。衣服口袋里没搜出钱来。

“我买了车票后,身上只剩得58块3角钱,我拿给你们看嘛。”同座浑身发抖,拉开裤子拉链,半天从防盗内裤里翻出几张钱来。

皮卡克一把夺过去 ,看了,说:“这不是我的钱,我是10000块钱,我认得到。快点,把你的包包,你的行李打开我搜!”

同座如筛糠,“我……我打工挣的有……有……我……”

牛仔服反身向后侧坐着,说:“你包包里头有好多钱嘛,都拿出来,你各人有好多钱,你各人晓得,这位大哥掉了钱,肯定要搜的,你的钱,他又不会要。”

“就是,将心比心,哪个丢了钱都着急。”过道对面红羽绒服女孩说。

“我……我包包里头有3800块钱。”同座几乎要哭了。

皮卡克说:“管你3800还是4800,快点打开包包让我搜,是你的钱我一分都不要。”

说着就动手解起同座包包上的绳子来,牛仔服、矮个小伙子也上前帮忙。

大布包打开,一股浓郁的怪味弥散开来。同座将几件脏得失了本色的破旧衣服,几本少儿新书,几袋干脆面,几袋糖果,牙膏牙刷,毛巾饭盒,一一取出让皮卡克诸人搜了。又掏出一双臭气熏天的黄胶鞋,从双脏兮兮的绣花鞋垫下面,拿出两叠新崭崭的新版百元人民币来。人民币上,毛主席他老人家微微笑着,一脸慈祥,人民大救星的模样。皮卡克劈手抓过去,一边数一边查验。我正襟危坐,寒着脸,冷眼旁观。

“哩儿呐哩儿呐哩儿呐!哩儿呐哩儿呐哩儿呐!”我的手机终于响了,我掏出手机:“喂!哪位?……噢!你好你好!……在车上,……哦……哦……他才任命的公安局长……我同学,……行,行,好!等会儿联系。”

我揣好手机,只听皮卡克说:

“这钱不是我的,还给你。你们到底哪个捡到我的钱的嘛,求求你还给我,我给你点儿回扣嘛!”皮卡克一脸哭相。

同座急忙接过钱,又往胶鞋里面塞。

皮卡克问都没问我,也没再搜别人,只问那红羽绒服女孩:“你捡没捡到我的钱?”女孩说:“没有。我要捡到了,早就还给你了。”皮卡克便又痛哭流涕了。

“停一下,下个车!”牛仔服突然叫道。

车停了,牛仔服往车下走,票员却拦住他:“你的票呢,给我看看!”

“票扔了,我上车你验了票的哆嘛!”牛仔服说。票员只好让他下了车。

牛仔服一下了车,我便说:“喂!你的钱是下车那人捡的,快去找他!”同座和邻座几个人都说,对,就是那个人捡的,快追!

皮卡克一听,并不立即下车追,反而一手拉我同座,一手拉斜对前排那个民工,说:“走,一路下车,麻烦你们帮我作过证,我给你们分钱!”

矮个小伙子说:“走走,我们都下车!都一起去!狗×捡了钱就想跑,弄他到派出所!”去拉我们后排的民工。

同座要起身,我踩了他一脚。皮卡克拉不动,只好下车。

矮个小伙子说:“你们都不坚持正义,不见义勇为,雄不起!”很伤心地下了车。

票员这才看着大家说:“你们哪个的钱被搞走了的,就快点下车去找他们。”没人回答,也没人下车。“开车走啊!”我叫道。“走走!走啊!”众人都附和。车子又开了。




车门边那个老头忽然回身说:“你狗日几个打工的,今天要不是这个胖哥坐在那个位置,你们的钱早就遭洗白了!不晓得他们是一伙的?老子是个老跑江湖的,就在观察,穿皮衫儿的和穿牛仔服的眼睛一直在瞥着这个胖哥,看他坐在那里,雄赳赳,气昂昂,又不露声色,一脸寒霜,猜不透他的身份,估谙决不是普通人。所以搜你几个的身的时候,钱都还给了你们。加上这胖哥手机又响了,说公安局长啥子的,他们只好下了车。要是不是,哼!我说你几个狗日的,好不容易辛辛苦苦打工挣你妈点儿钱,不晓得存到银行,只带张卡走,偏要把钱带到身上。老子们出门都不敢带现金,最多点车费,何况你们!还有,你们各人看看你们的样子,霉戳戳的,×妈一个烂包包,几件臭衣服,不晓得从邮局花几块钱寄回去,偏要带到一路,让别人一看就晓得你几个是打工的。现在这些人凶得很,不整你们这些打工的整哪个?他们花样儿又多,翻扑克,套铅笔,换美元欧元,假意掉钱等等等等,明拿暗抢的,哼!幸好你们几爷子今天香烧得高,遇见了胖哥,刚才也没有跟着下车,也幸亏你几个不见钱眼开。”

斜前排那民工说:“那当然,本身就不是我们丢的钱哆嘛!”

我忍不住插言:“这是对的,做人千万贪不得心,天上不会平白无故掉肉包子下来。”

老头又说:“还有,你几个打工的,明明是一路的,坐车就坐到一堆嘛,东坐一个,西坐一个,你们遭洗了钱,该遭!还有,你们还让他搜身搜行李,你们这么几条精壮汉子,真是……哼!”

同座说:“他一个大男人家,丢了钱,哭得眼泪巴沙的,看起遭孽得很,才让他搜的。”

老头一声冷笑:“他遭孽?你的钱遭洗了,你才遭孽!你几千块钱为啥不存起,带个卡走?”

“这……这钱太新了,都是连号的,我舍不得存。”同座难为情地笑笑。一车人都笑起来。

“吃一堑,长一智。上个当,点个亮。下次出门在外,你几个各人放聪明点,”老头加重了语气,“不是还要遭起!”

“谢谢你了,今天我遇见贵人,谢谢谢谢……”同座一连声说着谢。我摇摇头:“不用,小事。你到哪里?”“城口。”同座说,“不晓得到万源后,还有没得到城口的车?”“晚上?难得说。我看你到万源之后,去把钱存起再走。哦,不行了,到了银行已下班了,你去住市委招待所,安全些,出门打工挣的血汗钱,难啦。今晚上莫走了。”同座点点头。

一路再无故事,到万源火车站时,已华灯齐放。接火车的夜行班车高声揽客:“通江通江!有没得到通江的?”“镇巴镇巴!”“城口城口,城口的走了!”同座立即抓起行李,和他的同伴飞快下了车,口里喊着城口城口,消失在五彩缤纷的霓虹灯影里。前排一直打瞌睡的妇女也急忙下了车。我也下车乘火车回了达州。没人知道,当时我手机响,不是别人打进来的,而是我灵机一动中设置的三分钟后就响的闹铃。


回复时引用此帖
回复


主题工具 搜索本主题
搜索本主题:

高级搜索
显示模式

发帖规则
不可以发表新主题
不可以回复主题
不可以上传附件
不可以编辑您的帖子

vB 代码开启
[IMG]代码开启
HTML代码关闭
论坛跳转



所有时间均为美东夏令时。 现在的时间是 12:59 AM.


关于我们 | 联系我们 | 中文帮助 | 网站地图 | 生活指南 | 分类信息 | 黄页 | 越洋短信 | 交友 | 论坛 | 网站首页
Copyright ©2003-2005; 美国中文在线 All Rights Reserved. 本网站所有内容未经许可,不得随意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