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5-26-2004, 10:11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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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工[长篇连载]
日军占领了奉天。银行被重兵把守。少帅府也被重兵把守。一箱一箱的黄金堆放在土肥源的面前。很沉重的一箱箱黄金啊,压得抬它们的日本皇军佝偻着腰。很沉重的一箱箱黄金,在土肥源面前堆得山一样。凝视着山一样的黄金,嘲笑、讥讽的神情在土肥源的脸上加重。他碰都没有碰那些黄金一下,但是他知道那些黄金对于大日本皇军的重要。甚至,比缴获的那些飞机大炮重要。他不明白这些黄金为什么会在这里睡觉。绝对的不明白。这里是官邸,不是银行。但是多么地像银行。如果这些黄金都砸在东北军身上,东北军还能在日本人面前如此地软弱吗?黄金,不仅仅是黄金的问题。张学良,你不是要抗日吗?你就如此地抗日?土肥源甚至想哈哈大笑。
“机关长,全部清理完毕。”
“什么数目?”
“共计八万条!”
“现在,它们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财产了!把它们看管好,如何处置,待请示板垣大佐。”
指挥九一八战事的密室此时当然已经不需要秘密。但是板垣征四郎仍然暂时在那里办公。多部电话响个不停。先前这里是土肥源的巢穴,奉天特务机关长的巢穴。还是在八月份的时候,土肥源由天津特务机关长变为奉天特务机关长。这是一种非常任用。他对东北军是非常熟悉的。对每一位主要将领都熟悉。因为,在出于相互利用的目的张作霖和日本人搅在一起的时候,他曾经做过张的军事武官。代表日本关东军做张的军事武官。但是自以为成了气候的张作霖,开始在许多事情上不给日本人面子。而且直来直去。在张和关东军闹得很僵的时候,土肥源为了缓和和张的关系,向张求字。张虽然是匹夫,但是时常习字。有次习字的时候土肥源求字。张当然推脱。土肥源当然要说些恭维话,什么字迹天成之类。“妈拉个八子,没想到我张作霖的字儿还能够挂出去!”张说。就写。但是落款的时候“张作霖手墨”的“墨”字忘写那四个点儿了。张的手下提醒。张是应该尴尬的。但是没有。只是瞬间的一愣,随即说:“妈拉个八子,字儿可以送人,土地能送人吗?”就把笔撂下了!“大帅的手迹有纪念意义,在下一定珍藏!”土肥源当然不能让自己尴尬,谦恭地说。但是,拿了回去的那字儿被他扯了,扯了的时候他骂:“妈拉个八子的!”那个时候在张的面前他必须谦恭。他代表关东军出任张的军事武官,对张的态度他没有决断权。但是求字的事,让土肥源感受到了侮辱。深埋于内心的侮辱。对于他个人来讲,那绝对是一个事件。就个人感情上,他也培养出了对张作霖的痛恨。其实他本来也想适应张的。比如张对他说话,一开口就是妈拉个八子,这叫他特别别扭,甚至以为是故意口头语羞辱他,后来知道确实是口头语。但是求字的事之后,他可是为了个人的尊严痛恨张作霖。当然,更要代表关东军痛恨张作霖。所以他成功地指挥了皇姑屯的爆炸,送张作霖归了天。他很快感啊,耳畔再也听不见那妈拉个八子的骂声了。日本人以为,传奇的张作霖是东北的魂。你少帅还嫩着呢,能有什么作为?但是,少帅去和南京政府协议,去和那个蒋总统做了兄弟。土肥源知道,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少帅也一定怀疑老爹的被炸与他土肥源脱不了干系。这是国恨家仇啊。有关东军做了背景,对付张学良土肥源有一种游戏的心情。但是,想到日本军人使命,也不能不神圣,神圣地执行使命。但是,在执行使命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产生游戏的心情。那是对少帅的鄙视,对中国人的鄙视。老同学板垣征四郎秘密来到了奉天。他们都是一九零四年陆军士官学校的毕业生。虽然都是大佐的军衔,但是板垣征四郎是关东军的的高级参谋,是代表关东军总部指挥这里的行动,土肥源的使命是配合。因此板垣一到,主人就立即是了板垣。土肥源导演了向东北军开战的理由。板垣征四郎指挥了九一八。与关东军总部的沟通由板垣完成。
虽然是老同学,虽然军衔相同,土肥源毕恭毕敬:“报告板垣大佐,奉天各银行已经被查封,从张学良官邸搜出八万条黄金听候处置。”
“八万条黄金?”板垣也对这消息意外。在北平坐镇的张学良竟然在这里的官邸搁置了八万条黄金!不可思议。中国人怎么总是做着让你不可思议的蠢事?
“已经清点,这是非常确切的数字。”
“阁下喜欢读中国书,还喜欢中国的字,阁下也一定弄明白了中国将军的弱点,这个弱点就是:每一位将军都把他们的军队当做了个人的私有财产!就像这个张学良,守财!都守财,这财还能守得住?他们是在提我们大日本帝国守财!守财好啊!”板垣狞笑。
“是,大佐说得对,他们是在提大日本帝国守财!”板垣提到字儿的事,当然是影射张作霖赠字的事,有嘲讽的味道。那件事被中国人斤斤乐道,好像长了他们多少威风似的。
“奉天,需要新的市长。我奉总部的命令,正式接替你在这里的职务。从现在起,你就是——奉天市长。这是总部的最新命令!”板垣很快恢复了军人的威严。那意思是:处置黄金的事,清点银行的事,已经不需要你操心了。
陆军大学。午休的时间,或者傍晚的时分,操场上,那个领操的台上,总是有一个身影。土肥源贤二。或者望着面前的操场发呆,或者,读着手中的书。一个不合群的学生。在同年级的学生中,他的年龄是偏小的。个头儿也小。只是敦实一些而已。开始的时候并不出众。并未引起注意。他选择那里读书、发呆,也并不是为了引起注意。凝视着那操场,眼前会浮现大日本军人的步伐。凝视着那操场,眼前会浮现满洲的山峦。满洲肥沃的黑土地。那操场,在他眼前铺展大日本帝国的未来。想明白了这些,也就能想像帝国军人正在为天皇所做的谋划。想明白了这些,就想明白了帝国军人所做的一切。而自己,就要成为帝国军人中的一分子。就是一分子吗?是一个在前线厮杀的一分子吗?这不是这座大学的使命。供将军驱使的士兵不需要这座大学的培养。决不需要!这里,应该是将军的摇篮!想到这些他每每热血澎湃。
年长他两岁的板垣征四郎出现在面前。挺拔地出现在他面前。“土肥源贤二,你为什么总要脱离大家?”板垣征四郎质问。在板垣征四郎的眼中,这位同学甚至有些窝囊。
“啊,我在看书。”土肥源贤二从领操台上跳下,恭敬地站在板垣征四郎的面前。就像站在教官面前。
板垣征四郎上前就从土肥源贤二手中拿过了书,是中国人的《孙子兵法》。书已经翻得很破。“能背诵吗?”威严的声音。土肥源贤二的态度叫他找到了威严的感觉。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故可以与之死,可以与之生,而不畏危。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地者,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将者,智、信、仁、勇、严也。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凡此五者,将莫不闻。知之者胜,不知者不胜。……’”流畅、抑扬顿挫的背诵。
板垣征四郎肃然。土肥源贤二背诵,他翻动书页核对。一字不差。后来觉得无须核对,就肃然地听土肥源贤二的背诵。一直背完全书。背完全书,板垣征四郎有些干涩地说:“有什么心得吗?”
“攻心为上!大日本帝国欲征服满洲,须征服人心。征服那里的文化。既要做军事上的占领,也要做文化上的占领!要把满洲的文化彻底摧毁!”
板垣征四郎也热血沸腾了,他大声说:“土肥源贤二,我为大日本帝国有你这样的人才自豪!我为我自己有你这样的同学自豪!这书,请允许我拿走一下。”
板垣征四郎站在校长面前,拿着那本《孙子兵法》站在校长面前:“校长,我想您推崇我的同学土肥源贤二,他能够全文背诵《孙子兵法》,并且,还有心得。”
校长望向窗外领操台土肥源贤二的身影,显然,这个身影已经引起他的注意。他望向板垣征四郎,目光中也有赞许。
校长的安排:领操台上,土肥源贤二向全校师生背诵《孙子兵法》,讲述心得。
毕业了,土肥源贤二去了参谋本部。板垣征四郎做了一段儿驻华使馆武官助理之后,又任了参谋本部的部长。之后二人做为日本军人的核心骨干活动在中国。虽然偶尔碰在一起,板垣征四郎总是巍峨,土肥源贤二总是谦恭。从不叙友情。但是,板垣征四郎对校长的那次推崇已经够自己牢记一辈子啦。在回忆中,土肥源贤二会感受到一种温馨。
板垣征四郎的身边立着个石原莞尔,关东军参谋,智囊人物。望着土肥源贤二,石原莞尔的脸上现出不易令人察觉的笑意。那是一种得意。为自己的计划得以实施而得意。占领东北的计划,被这个人具体地计划。而且代表着关东军回国争取支持。虽然并没有赢得很明确的官方态度,但是在军方的高层获得了一定的响应。所以新的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一到任,才敢于实施。无论是制定计划、游说和最后实施,他上边有个板垣征四郎。他为板垣征四郎负责。但是他的计划被实施。这是他的荣耀。板垣征四郎是不能把这荣耀全部占去的。这笑意令土肥源贤二很不舒服。但是他立即克制了这种不舒服的感觉。
“按照我们的计划,军事占领之后,建立完完全全的大日本国政权。满洲,将与我们大日本帝国一体!完全地一体!因此,机构人员的组成,在目前的情况下,只能考虑我们的人!”板垣征四郎说。
本庄繁司令官带领着增援的军队正在急驰的列车上。土肥源贤二完全不能同意这种做法。
“布告,将以司令官的名义发布。”石原莞尔补充。
“我想,关东军总部应该考虑迁到奉天了!你首先要做的是,为本庄繁司令官安排办公处所!司令官将在中午抵达,你要抓紧时间立即办理。”板垣征四郎说。
本庄繁走下列车。随员在他的身后陆续走下。他几乎带来了总部所有的人员。土肥源贤二不能不佩服板垣征四郎的决断。
本庄繁和迎接他的板垣征四郎等握手。最后是土肥源贤二。他在和土肥源贤二握手的时候握得时间长些,而且还送给土肥源贤二和善的笑。“我们都曾经和张作霖直接打过交道。”是的,本庄繁做过张作霖的军事顾问。他的笑叫土肥源贤二怀疑是不是想到了求字的事。本庄繁扬首望向奉天城的天空,土肥源贤二立即就明白,司令官在疑惑怎么没有枪声。他带来了步兵第三十联队。
正在这时,城内的远处传来几声枪响。本庄繁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司令官,这是我军在处置不良分子。”板垣征四郎赶紧解释。
“不良分子?”显然,本庄繁不能同意这用词的准确。
“请司令官到新的总部。”土肥源贤二说。合乎时宜地说。而且擅自用了“新的总部”的说法。
车队驶往新的总部。前边是开路的宪兵的摩托。之后是土肥源贤二的车。之后就是本庄繁的车。板垣征四郎陪同着本庄繁。那些轿车都是从前省政府缴获来的。但是,司机都是日本军人。板垣征四郎向本庄繁提起了那八万条黄金。张学良官邸的那八万条黄金。
“很好。很好。虽然战事未稳,但也要尽快地把它们送回国去,上交内阁,让他们支持我们的军事行动!”本庄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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