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6-01-2004, 07:04 PM
|
|
|
|
帖子: 81
精华: 0
现金: 675 元
资产: 675 元
|
|
|
|
长篇小说《劳工》片段
日军占领了奉天。银行被重兵把守。少帅府也被重兵把守。一箱一箱的黄金堆放在土肥源的面前。很沉重的一箱箱黄金啊,压得抬它们的日本皇军佝偻着腰。很沉重的一箱箱黄金,在土肥源面前堆得山一样。凝视着山一样的黄金,嘲笑、讥讽的神情在土肥源的脸上加重。他碰都没有碰那些黄金一下,但是他知道那些黄金对于大日本皇军的重要。甚至,比缴获的那些飞机大炮重要。他不明白这些黄金为什么会在这里睡觉。绝对的不明白。这里是官邸,不是银行。但是多么地像银行。如果这些黄金都砸在东北军身上,东北军还能在日本人面前如此地软弱吗?黄金,不仅仅是黄金的问题。张学良,你不是要抗日吗?你就如此地抗日?土肥源甚至想哈哈大笑。
“机关长,全部清理完毕。”
“什么数目?”
“共计八万条!”
“现在,它们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财产了!把它们看管好,如何处置,待请示板垣大佐。”
指挥九一八战事的密室此时当然已经不需要秘密。但是板垣征四郎仍然暂时在那里办公。多部电话响个不停。先前这里是土肥源的巢穴,奉天特务机关长的巢穴。还是在八月份的时候,土肥源由天津特务机关长变为奉天特务机关长。这是一种非常任用。他对东北军是非常熟悉的。对每一位主要将领都熟悉。因为,在出于相互利用的目的张作霖和日本人搅在一起的时候,他曾经做过张的军事武官。代表日本关东军做张的军事武官。但是自以为成了气候的张作霖,开始在许多事情上不给日本人面子。而且直来直去。在张和关东军闹得很僵的时候,土肥源为了缓和和张的关系,向张求字。张虽然是匹夫,但是时常习字。有次习字的时候土肥源求字。张当然推脱。土肥源当然要说些恭维话,什么字迹天成之类。“妈拉个八子,没想到我张作霖的字儿还能够挂出去!”张说。就写。但是落款的时候“张作霖手墨”的“墨”字忘写那四个点儿了。张的手下提醒。张是应该尴尬的。但是没有。只是瞬间的一愣,随即说:“妈拉个八子,字儿可以送人,土地能送人吗?”就把笔撂下了!“大帅的手迹有纪念意义,在下一定珍藏!”土肥源当然不能让自己尴尬,谦恭地说。但是,拿了回去的那字儿被他扯了,扯了的时候他骂:“妈拉个八子的!”那个时候在张的面前他必须谦恭。他代表关东军出任张的军事武官,对张的态度他没有决断权。但是求字的事,让土肥源感受到了侮辱。深埋于内心的侮辱。对于他个人来讲,那绝对是一个事件。就个人感情上,他也培养出了对张作霖的痛恨。其实他本来也想适应张的。比如张对他说话,一开口就是妈拉个八子,这叫他特别别扭,甚至以为是故意口头语羞辱他,后来知道确实是口头语。但是求字的事之后,他可是为了个人的尊严痛恨张作霖。当然,更要代表关东军痛恨张作霖。所以他成功地指挥了皇姑屯的爆炸,送张作霖归了天。他很快感啊,耳畔再也听不见那妈拉个八子的骂声了。日本人以为,传奇的张作霖是东北的魂。你少帅还嫩着呢,能有什么作为?但是,少帅去和南京政府协议,去和那个蒋总统做了兄弟。土肥源知道,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少帅也一定怀疑老爹的被炸与他土肥源脱不了干系。这是国恨家仇啊。有关东军做了背景,对付张学良土肥源有一种游戏的心情。但是,想到日本军人使命,也不能不神圣,神圣地执行使命。但是,在执行使命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产生游戏的心情。那是对少帅的鄙视,对中国人的鄙视。老同学板垣征四郎秘密来到了奉天。他们都是一九零四年陆军士官学校的毕业生。虽然都是大佐的军衔,但是板垣征四郎是关东军的的高级参谋,是代表关东军总部指挥这里的行动,土肥源的使命是配合。因此板垣一到,主人就立即是了板垣。土肥源导演了向东北军开战的理由。板垣征四郎指挥了九一八。与关东军总部的沟通由板垣完成。
虽然是老同学,虽然军衔相同,土肥源毕恭毕敬:“报告板垣大佐,奉天各银行已经被查封,从张学良官邸搜出八万条黄金听候处置。”
“八万条黄金?”板垣也对这消息意外。在北平坐镇的张学良竟然在这里的官邸搁置了八万条黄金!不可思议。中国人怎么总是做着让你不可思议的蠢事?
“已经清点,这是非常确切的数字。”
“阁下喜欢读中国书,还喜欢中国的字,阁下也一定弄明白了中国将军的弱点,这个弱点就是:每一位将军都把他们的军队当做了个人的私有财产!就像这个张学良,守财!都守财,这财还能守得住?他们是在提我们大日本帝国守财!守财好啊!”板垣狞笑。
“是,大佐说得对,他们是在提大日本帝国守财!”板垣提到字儿的事,当然是影射张作霖赠字的事,有嘲讽的味道。那件事被中国人斤斤乐道,好像长了他们多少威风似的。
“奉天,需要新的市长。我奉总部的命令,正式接替你在这里的职务。从现在起,你就是——奉天市长。这是总部的最新命令!”板垣很快恢复了军人的威严。那意思是:处置黄金的事,清点银行的事,已经不需要你操心了。
陆军大学。午休的时间,或者傍晚的时分,操场上,那个领操的台上,总是有一个身影。土肥源贤二。或者望着面前的操场发呆,或者,读着手中的书。一个不合群的学生。在同年级的学生中,他的年龄是偏小的。个头儿也小。只是敦实一些而已。开始的时候并不出众。并未引起注意。他选择那里读书、发呆,也并不是为了引起注意。凝视着那操场,眼前会浮现大日本军人的步伐。凝视着那操场,眼前会浮现满洲的山峦。满洲肥沃的黑土地。那操场,在他眼前铺展大日本帝国的未来。想明白了这些,也就能想像帝国军人正在为天皇所做的谋划。想明白了这些,就想明白了帝国军人所做的一切。而自己,就要成为帝国军人中的一分子。就是一分子吗?是一个在前线厮杀的一分子吗?这不是这座大学的使命。供将军驱使的士兵不需要这座大学的培养。决不需要!这里,应该是将军的摇篮!想到这些他每每热血澎湃。
年长他两岁的板垣征四郎出现在面前。挺拔地出现在他面前。“土肥源贤二,你为什么总要脱离大家?”板垣征四郎质问。在板垣征四郎的眼中,这位同学甚至有些窝囊。
“啊,我在看书。”土肥源贤二从领操台上跳下,恭敬地站在板垣征四郎的面前。就像站在教官面前。
板垣征四郎上前就从土肥源贤二手中拿过了书,是中国人的《孙子兵法》。书已经翻得很破。“能背诵吗?”威严的声音。土肥源贤二的态度叫他找到了威严的感觉。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故可以与之死,可以与之生,而不畏危。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地者,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将者,智、信、仁、勇、严也。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凡此五者,将莫不闻。知之者胜,不知者不胜。……’”流畅、抑扬顿挫的背诵。
板垣征四郎肃然。土肥源贤二背诵,他翻动书页核对。一字不差。后来觉得无须核对,就肃然地听土肥源贤二的背诵。一直背完全书。背完全书,板垣征四郎有些干涩地说:“有什么心得吗?”
“攻心为上!大日本帝国欲征服满洲,须征服人心。征服那里的文化。既要做军事上的占领,也要做文化上的占领!要把满洲的文化彻底摧毁!”
板垣征四郎也热血沸腾了,他大声说:“土肥源贤二,我为大日本帝国有你这样的人才自豪!我为我自己有你这样的同学自豪!这书,请允许我拿走一下。”
板垣征四郎站在校长面前,拿着那本《孙子兵法》站在校长面前:“校长,我想您推崇我的同学土肥源贤二,他能够全文背诵《孙子兵法》,并且,还有心得。”
校长望向窗外领操台土肥源贤二的身影,显然,这个身影已经引起他的注意。他望向板垣征四郎,目光中也有赞许。
校长的安排:领操台上,土肥源贤二向全校师生背诵《孙子兵法》,讲述心得。
毕业了,土肥源贤二去了参谋本部。板垣征四郎做了一段儿驻华使馆武官助理之后,又任了参谋本部的部长。之后二人做为日本军人的核心骨干活动在中国。虽然偶尔碰在一起,板垣征四郎总是巍峨,土肥源贤二总是谦恭。从不叙友情。但是,板垣征四郎对校长的那次推崇已经够自己牢记一辈子啦。在回忆中,土肥源贤二会感受到一种温馨。
板垣征四郎的身边立着个石原莞尔,关东军参谋,智囊人物。望着土肥源贤二,石原莞尔的脸上现出不易令人察觉的笑意。那是一种得意。为自己的计划得以实施而得意。占领东北的计划,被这个人具体地计划。而且代表着关东军回国争取支持。虽然并没有赢得很明确的官方态度,但是在军方的高层获得了一定的响应。所以新的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一到任,才敢于实施。无论是制定计划、游说和最后实施,他上边有个板垣征四郎。他为板垣征四郎负责。但是他的计划被实施。这是他的荣耀。板垣征四郎是不能把这荣耀全部占去的。这笑意令土肥源贤二很不舒服。但是他立即克制了这种不舒服的感觉。
“按照我们的计划,军事占领之后,建立完完全全的大日本国政权。满洲,将与我们大日本帝国一体!完全地一体!因此,机构人员的组成,在目前的情况下,只能考虑我们的人!”板垣征四郎说。
本庄繁司令官带领着增援的军队正在急驰的列车上。土肥源贤二完全不能同意这种做法。
“布告,将以司令官的名义发布。”石原莞尔补充。
“我想,关东军总部应该考虑迁到奉天了!你首先要做的是,为本庄繁司令官安排办公处所!司令官将在中午抵达,你要抓紧时间立即办理。”板垣征四郎说。
本庄繁走下列车。随员在他的身后陆续走下。他几乎带来了总部所有的人员。土肥源贤二不能不佩服板垣征四郎的决断。
本庄繁和迎接他的板垣征四郎等握手。最后是土肥源贤二。他在和土肥源贤二握手的时候握得时间长些,而且还送给土肥源贤二和善的笑。“我们都曾经和张作霖直接打过交道。”是的,本庄繁做过张作霖的军事顾问。他的笑叫土肥源贤二怀疑是不是想到了求字的事。本庄繁扬首望向奉天城的天空,土肥源贤二立即就明白,司令官在疑惑怎么没有枪声。他带来了步兵第三十联队。
正在这时,城内的远处传来几声枪响。本庄繁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司令官,这是我军在处置不良分子。”板垣征四郎赶紧解释。
“不良分子?”显然,本庄繁不能同意这用词的准确。
“请司令官到新的总部。”土肥源贤二说。合乎时宜地说。而且擅自用了“新的总部”的说法。
车队驶往新的总部。前边是开路的宪兵的摩托。之后是土肥源贤二的车。之后就是本庄繁的车。板垣征四郎陪同着本庄繁。那些轿车都是从前省政府缴获来的。但是,司机都是日本军人。板垣征四郎向本庄繁提起了那八万条黄金。张学良官邸的那八万条黄金。
“很好。很好。虽然战事未稳,但也要尽快地把它们送回国去,上交内阁,让他们支持我们的军事行动!”本庄繁说。
新的关东军总部选择在先前的兴业银行。查抄银行的时候,土肥源贤二巡视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除了金库。但是金库被贴上了封条。战事是突然的,他不相信里边的黄金和钞票会有多少损失。奉天城刚刚被攻下,说攻下不太准确,因为几乎就没有遭遇什么抵抗,应该说进入,一进入奉天城,土肥源贤二首先命令部下查封各处的银行和钱庄。只有先查封,而后才能查抄。封条上写着:日本军占领,犯者死刑!但是得到报告,武装起来的日本侨民劫掠张学良的官邸。土肥源贤二立即意识到自己的一个疏忽,立即派人占领了张学良官邸。结果,意外收获:八万条黄金!每条重二斤,共计二百五十六万两!如果仅仅就条件讲,也许张学良的官邸做为新的关东军总部更合适。但是土肥源贤二只是稍微这样想了想。之后就决定选择兴业银行。关东军要争取东北军将领的归顺。特别是那些高级将领。那些高级将领当然对少帅有着深厚的感情。而且一走进兴业银行,就留下了森严、坚固的印象。因此,就兴业银行了。
司令官被导引到了会议室。尽头,大日本的国旗在墙上庄严。而且一张满蒙地图放在主持席位的案上。这一切给了本庄繁宾至如归的感觉。“很好。很好。”他向土肥源贤二点头。他入了座,随后做了个手势,令其他人入座。
“板垣,请介绍目前的战况。”司令官威严地说。他没有通报国内的情况。但是国内目前还不明朗的情况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昨夜的军事行动,按照他的指令,向陆军省和参谋本部通报了事态。当然是:中国军人挑起事端,我军奋起自卫。陆军省和参谋本部虽然不暂时还不知道细节,但是绝对明白是关东军的蓄谋。但是在目前得这么说要把假的说得和真的一样。清晨陆军省和参谋本部联席会议,达成共识:军事行动是适时宜的;考虑朝鲜日军应急增援;国内第十师团应急动员,做好出发准备。这是振奋人心的。但是十时的内阁会议,币原外相说,他得到的情报是:中国军队未做任何抵抗,是关东军的谋略行动!到底是外相,用了一个非常准确的字眼:谋略行动。军方擅自单方面行动按道理是不能被容忍的。但是内阁难道不也一直觊觎着中国这块肥肉吗?满洲,资源丰富的满洲,虽然已经有着日本巨大的利益,但是究竟还驻扎着中国的军队,究竟还是中国的版图。内阁会议的决定是:不使事态较现状扩大。暧昧的决定。虽然增援的事搁置了下来但是并没有对先前的行动指责。那意思是:做了就做了。但是,假使前首相田中还在位,就不会暧昧啦。一定不会暧昧的。他给天皇的秘密奏折,思路清晰:“吾人如欲征服中国,要先征服满蒙;吾人如能征服中国,则其余所有亚洲国家及南洋诸国,均将畏惧于我,投降于我。……当吾人得以支配中国全部资源之后,吾人将更能进而征服印度、南洋群岛、小亚细亚以至欧洲!……第一步征服台湾,第二步征服朝鲜,现皆实现,惟第三步的灭亡满蒙以及征服中国全土,……则尚未完成!”确切说,这份奏折陈述了日本军人的神圣职责,令人热血沸腾!昨夜,向驻扎朝鲜司令官林铣十郎通报沈阳事变,并要求增援。在没有得到参谋本部和陆军省的允许情况下,将两个飞行中队派往沈阳,同时调集部队越境增援。而且告诉,越境的部队直接由本庄繁指挥!林铣十郎的支持,使得本庄繁更加稳当地坐在这里。空中传来飞机的声音,本庄繁打断板垣征四郎的汇报:“不会是东北军的飞机吧?”
“东北军的二百六十二架飞机已经被我军缴获。这是林铣十郎司令官派来的飞机。他们在上午十时就已经抵达。”板垣征四郎说。
本庄繁满意地点点头。
板垣征四郎的汇报很枯燥,无非是什么时间占领了什么处所。因为几乎就没有遭遇什么抵抗,所以他的汇报几乎就是处所的名单。
土肥源贤二的心也塌实了下来。如果关东军不能将计划实施到底,他土肥源贤二可能就是替罪羊。最先的通报以他土肥源贤二的名义发出。计划如果实施到底,就是一个使得自己被关注的一个机会。难道就是一个奉天市长的位置吗?他对这位置不感兴趣。他是帝国军人,不是市长。
听取完了板垣征四郎的汇报,本庄繁的目光望向土肥源贤二。土肥源贤二立即让腰板坚挺。“土肥源贤二!”本庄繁的声音冷漠。
土肥源贤二应声立起。
“奉天,是我们占领满蒙的大本营,因此,你必须做好这个市长!”本庄繁说。
“可是,司令官阁下,组阁的问题将不仅仅是奉天的问题。这个问题,需要研究。”土肥源贤二说。
“可是我们现在没有时间研究这个问题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彻底稳定我们对奉天的占领继续攻击我们的敌人!我现在需要的是奉天市政府立即运行起来!成员可由侨民、满铁方面、矿业方面组成!执行吧!”本庄繁不容置疑的口气。再说,就是违抗。
“布告可以以司令官的名义发布。”板垣征四郎说。他的提议,带有解围的性质。
本庄繁的态度和缓下来,点头。
“可是,还应该考虑辽宁省政府的问题!”土肥源贤二说。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对这个问题突然。是的,为什么只考虑建立奉天市政府呢?既然在军事行动上如此地大胆,为什么在这方面却如此地想得那么小呢?本庄繁对这问题一愣。板垣征四郎对这问题一愣。石原莞尔点头。板垣征四郎的目光望向本庄繁,输送的意思是:我们确实应该考虑这个问题了。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占领!占领!现在,我们没有时间研究其它的问题!我们现在要确定我们的进攻目标!”司令官说。
下午,土肥源贤二拟的政府成员名单得到司令官的批准,并以司令官的名义告示。
告示的张贴提醒了日本人。提醒了那些日本侨民。满洲,就要建立他们的政府组织了。那些先前经常抛头露面的人来到土肥源贤二的面前祝贺他。祝贺是假,是提醒土肥源贤二想到他们。他们的话很动听,表示愿意给予市长阁下一切支持。也许许多不认识的,他们自我介绍。一位说,是日本一所交通大学毕业,在本过做过工程师,希望在满洲为天皇陛下效力。还来了个女的,说在大学的时候就是学生的头儿,希望在满洲为天皇陛下效力。那是一个粗手大脚的女人。毫无魅力可言。勇气可嘉。但是,土肥源贤二想搜罗的不是这样的女人。虽然现在做的是奉天市政府工作,但是仍然是特务机关长的思维。要见土肥源贤二的人很多,当然都是日本人。开始的时候土肥源贤二一个一个的见,听他们自我介绍,听他们的陈述。办公室的外面有人候,来的人知道不能占用太长的时间。“好的,好的,我记下了你。”告别的时候,土肥源贤二总是站起,和来人握手,总是这么句话。他们,和帝国军人不同,他们为了野心而来,为了找工作而来。后来他觉得这占去了他宝贵的时间,他决定立即召开工作会议,和任命的七位课长一位秘书开会。开会期间市政府谢绝外来人员。
“各位,政府的工作立即全面展开!你们可能要说,怎么展开?很简单,立即和前政府的人员接触。让他们为我们所用!比如警务。原来的警务系统可立即启动!当然,要绝对置于我们的领导之下!”他的讲话立即使属下豁然开朗。
“奉天城是不能没有报纸的。必须让报纸为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利益运转起来!”他说。
“市长,《盛京时报》的记者已经前来采访。一直在等待。”秘书说。
“还在等待吗?”
“应该还在等待。”
“我们全体就同公众见个面吧。”
大门外,等待的各色人聚了一堆了。秘书告诉《盛京时报》的记者市长接受采访。记者要为新的班底拍个集体照。土肥源贤二带领属下站到了等待的人群面前。他看到中国人在给他们拍照。他看到了成千上万的中国人可以供他们驱使。这使他很有信心。虽然没有亲临现场,但是他的眼前总会不时地浮现九月十八日夜十时二十分的爆炸。此时就又浮现。火光一闪,轰然的一声,炸破了寂静的夜。早已准备好的军队冲向北大营。以中国军人破坏南满铁路的名义。爆炸地点距北大营只有八百米。精心选择的地点。先前那里的道钉经常被拔去。还出现过石块儿,在铁轨上放置了石块儿。显然是仇视日本人的中国军人所为。早已经准备好的军队冲进沈阳城,以保护南满铁路保护日本侨民的名义。二十分钟后,一辆快车通过,顺利通过被炸地段。之前的计算是,如果铁轨只炸断一截儿,一侧只炸段一截儿,高速行驶的列车就会仍然能够通过。也果然通过。事后去修复那段儿铁路,得到的消息是:铁轨只被炸弯!这些都已经没有意义,战争已经引发。
但是,夜里土肥源贤二被召到关东军总部开会。关东军的高层开会。还有一位:日本驻奉天总领事林久治郎。
没有想到的司令官开场白:“现在,我们来研究土肥源贤二的提议。建立辽宁省政府的问题。建立满蒙政府的问题。”他已得到东京消息:林铣十郎派兵越境增援的行动被内阁默许!内阁对陆军省和参谋本部的答复很有意思:你们不是没有命令林铣十郎不予增援吗?
“我们身为帝国军人,我们在为天皇而战!因此,占领区的政府应该牢牢地控制在我们的手中!因此,只能是由我们日本人组成!这一点不能动摇!否则,就失去了我们战斗的意义!”板垣征四郎说。此次军事行动的急先锋说。
“身为帝国军人,也应该为内阁着想。此时,内阁承受着国际的压力。到目前为止,我们行动的借口是自卫,而不是占领。如果我们建立的政府完全由日本人组成,就等于告诉全世界,我们是占领!当然,我们是要占领!要占领整个满蒙!要占领中国!像田中给天皇的奏折所说的那样,完成日本帝国开疆拓土的使命!但是,需要步骤。急于求成,如果导致失败,就要影响我们大的计划。这个责任实在是太大了。无法向天皇交代!”林久治郎发言。从昨夜到现在,来自于各方的抗议不断。他的答复只能是:中国军队挑起事端,我方为自卫!内阁方面对他也始终没有一个明晰的指示。
“身为军人,是为天皇而战!即使赴汤蹈火!”板垣征四郎说。他在克制。司令官专门请来了这位总领事,他没有勇气冲突。但是做为军人他讨厌总领事内阁内阁的说法。
本庄繁面无表情。军人高层在这种场合应有的表情。日俄战争的时候,他以中尉军衔参加了战争。也曾经做过张作霖的军事顾问。还曾经做过日本驻华使馆武官。所以他能理解林久治郎。所处身份不同,就会产生不同的想法。现在,他是这里主持局面的人,他知道自己应该有一个什么心态。当然,他更乐于讨论占领。他很没有耐心谈论此时讨论的问题。但是,他是这里主持局面的人,他已经知道必须把这问题弄明白。因为迫在眼前。他的目光望向土肥源贤二。
“军人的职责当然是占领。但是更长久的占领是建立政权。我们目前没有遭遇真正的抵抗,完全是由于敌人没有团结起来。国民政府和军阀们的战争刚刚结束。他们的不抵抗甚至到了令我们惊讶的程度。但是我想起有人这样评论中国:是一只沉睡的狮子!我们就让他沉睡吧。睡得越长久越好。等到它苏醒的时候,我们已经把他捆绑得牢牢实实。如果我们现在建立完全由日本人组成的政府,不说内阁要经受什么样的压力,也会容易导致中国的各种势力团结起来抵抗我们。我们过早地把这只睡狮惊醒了。其实,中国的许多人许多力量可以为我们大日本帝国服务。”土肥源贤二语调和婉。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当发觉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自己的时候,土肥源贤二尽可能地简短。发动这场战争的角色,他甚至不如中佐石原莞尔活跃。甚至,想到自己派人炸的那段儿铁路,脸上会有发烫的感觉。爆炸之后不长的时间,北来的一辆快车竟然顺利通过!但是借口终究是借口。
司令官现出了笑意。司令官觉得他自己的笑意笑出了一种胸襟。他望向林久治郎,心说:“在你那儿,九月十八日是一场事件,而在我们军人这里,是战争!就是一场战争!”最后他说:“此次研究就到这里,我们会最快地做出决断!总领事先生,拜托你了!帝国军人拜托你了!板垣大佐,请留下。”
“那八万条黄金,再加上中国银行的那四千万两白银,立即起程,交给我们的内阁!一定要绝密!就在营口上船吧。”
“我会派奉天特务机关的副机关长花谷正中佐执行这项任务。”板垣征四郎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