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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 05-28-2004, 02:48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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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短篇小说]我和诗人老马的物质生活






大三这一年我差不多都是和诗人老马在酒吧里度过的。

老马今年20岁,写了13年诗了,一直没写出什么大的名堂去年一家诗刊破例给他登了10行,把老马乐坏了,一连请了三次客,从那以后,他就以诗人自居了。

其实老马的诗写得很好,他自己也这么认为。

老马说他的诗是为下一代写的,是准备进文学史的,那些编辑根本就不识货,真正的好诗在民间,在我这儿哪。

我笑他狂。却很认同他的观点:民间不仅仅是藏污纳垢的地方,民间的东西往往比浮出水面的更有价值。

老马说民间不但有好诗,民间还有美女。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突然发出狼一样的绿光。

我知道他又找到写诗的感觉了。我赶紧督促他快写趁灵感来了赶快写。

他瞪了我一眼,说来了个靓妞,这可是民间货啊。

我转过身子。我现在的位置背对酒吧门口。酒吧里的灯光有点儿暗,我只看见了一个白色的东西在慢慢向我和老马走来。

我说老马还好这个啊。

老马说这不能算毛病吧,男人见了漂亮的女人要是没有一点反应他准是一性功能障碍或者同性爱好者。

女孩在我们旁边坐下,要了一杯咖啡。

老马的眼睛一直没离开女孩的身体。

我看看女孩,个子不算太高,长的有点像老马追过的中文系的系花——一个漂亮得一塌糊涂的绝代佳人。

看上去很美,我说。

老马眼都直了,他说绝对是民间货色。

我大笑,说民间货色还能到这种地方来,还是一个人。

我感觉女孩看了我一眼。

我说喝酒,诗人。

老马笑笑:喝,差点儿把正事给忘了。

这个世界能让老马感兴趣的东西只有三种:诗、酒和女人。我比他火候差点,只有前两种东西能让我上瘾。

老马说诗到女人为止。

后来老马又说仅从这一点看来,少了女人还是不行,没了她们,哪来的我们呀?哪来的诗呀?

我说现在不是有试管了吗。

他说屁!什么试管,我最他妈恨这些玩意儿了,这科学算什么东西呀这,我看这世界早晚得让科学毁了。在这个问题上我和老马只好求同存异了。女人特别是漂亮的女人的确让像老马这样的民间诗人产生灵感。

诗到女人为止。

这句话非常经典。

我以为。



都快九点了,我们旁边的女孩还没有走,看样子她在等人。

老马朝我努努嘴,她的意思是让我过去和女孩搭话。

我没理他。我说喝酒老马。

老马脸色暗下来。他挪了挪屁股。我以为他要去钓女孩,他却放了一个响屁。

女孩笑起来,刚才她还一脸乌云呢。她边笑边朝我们这儿望。

老马摇晃着身子站起来,他已经喝了大半瓶了。他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时满身的臭气骚味。

我说你是不是没擦屁股你。

他笑笑:忘带手纸了。

我说你真没擦啊。

他神经地向女孩看了看,说你咋呼啥,我又不是去拉屎。

女还要等的人还没有来,她大概有一点儿烦。我注意到她喝的是苦咖啡。我想这女孩肯定是情场上的老手。

这时候女孩站了起来。

老马大声说走啊?

我被他的声音下了一跳。

那女孩看看老马,犹豫了一会儿,走过来,坐下。

女孩说你是老马吧?

我看见老马眼睛一亮。

老马说你怎么认识我的。

女孩笑笑说我不认识你,可我认识他。

她指指我。

我瞪大眼睛,还是没有认出女孩是谁。

女孩说你不认识我了?

我想了想坚定地说不认识。

她露出非常失望的神情:你不记得一个月以前在小花园里的事情了?

她说完笑起来。

我拍拍脑袋:你是——那谁啊?

女孩说看来你是真的忘了,你们这些文人!

她的口气有一点愤慨的意思。

老马看看我说你好好想想,怎么能不认识了呢,人家认识你嘛。

我瞪了他一眼。

女孩说你可别装啊,你那天把我男朋友打了,你会不记得?

我说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

老马松了一口气,他说讲讲,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笑笑。

那天晚上我从酒吧回来得很晚,老马喝醉了,我把他送回宿舍后觉得有一点烦闷,一个人在校园里溜达。走到小花园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女人的喘息声,还夹杂着叫声。我想会不会是强奸呢,哪个王八蛋这么大胆?我捏了一块砖头,使劲扔过去。我听见一声惨叫。一个高大的男孩和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从树林里窜出来。男孩捂着头骂骂咧咧地朝我走来。我当时想跑,后来一想那样太没面子,就没动,顺手又捡了块砖。

男孩说是你他妈扔的砖头?

我说是,你他妈嘴能不能干净点。

男孩说你他妈你是谁啊你?你管啥闲事啊你?我们两人热乎关你屁事啊你?

他说着朝我挥过一拳。

我一低头,躲过去了。

他个子高,我们悬殊很大。

我那砖头奔他裤裆去了,他躲了一下,砸他大腿了。我下手够狠的,他痛得大叫,不敢靠前了。

我扬了扬手中的砖头:妈的以后再让我看见就废了你。

我看看那女的,她正盯着我呢。

我说有事找中文系的老马啊。

老马插话说妈的又陷害我。

我笑笑。

女孩也笑起来。

后来我在学校食堂看见你们,一打听才知道你不是老马,你是吴天,他才是老马。

女孩指指老马。

我大笑。

老马说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看了我一眼:他们都叫我雯雯。

老马说这名字不错,那男孩是你男朋友?

雯雯说是,那天他喝了点酒,强迫我干那事。

我咳嗽了一声,老马看了我一眼。

那天要不是你我可能就答应他了,他笑着对我说。

我喝了口酒说坏了你们好事,对不起啊,你现在是不是在等他?他来了我向他道歉。

雯雯说不用不用,其实你做得很对,我该感谢感谢你呢。

老马说怎么感谢啊?

雯雯笑笑,没吱声。



大概有十点钟吧,我在兼职的编辑部里写一篇叫做《在雨中奔跑》的小说,电脑突然出了一点故障,屏幕一下子全黑了。文件没有来得及存盘,妈的,白忙活了。我关上这台常出毛病的破机器,找了一颗烟,点上,猛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雾有一种涩涩的味道。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见对面的美术楼里还亮着灯。那是一间画室。

有时候,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存入记忆的东西就象没有存盘的文件一样永远找不到了。而那些无意中被我们捕捉到的零星的记忆有时候却显得那么清晰。

几天前,就是在对面的那间画室里,有一对晚归的男女,在那里接吻,他们很投入。我吸完一颗烟的时候,他们胶在一起的唇还没有分开。奇怪的是他们没有把灯拉灭,大概是忘了吧。我看见那男孩的手在不停地揉搓着女孩的胸脯,女孩一脸地迷离,仿佛有细细的喘息声传来,像渗进耳膜的水,痒痒的。后来他们便躺下了,估计那是一件铺着地毯的画室。

我回到电脑前的时候,仿佛听见一声细细的尖叫声。

后来我想那女孩会不会是雯雯?



那天晚上的月光很好。

乳白色的月光就像我们白色如莹的身体。

这像老马的一句诗。

昨天我到老马的宿舍去找他,他的房门紧闭,我砸了几下。里面没有什么反应。我以为这家伙又窝在床上写诗,他写诗的时候喜欢趴在床板上,他说那样就能找到诗的感觉。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透着诡秘的笑容。

我绕到他房后的窗户,从窗帘缝隙中我看见他果然趴在床板上,我奇怪地发现他不是在写诗,他的身体在做着大幅度的拉动。

他的身下是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孩。

后来老马在酒吧里告诉我说其实那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孩,你看走眼了,你这个笨蛋。我忽然有一点恶心,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我说老马你可别堕落啊。

他笑笑说那滋味是不一样的。

我把酒杯里的酒喝干,一个人走了。

我听见老马在背后骂了一句什么。



老马追上我问,看见雯雯了吗。

我的脑袋突然就出现了一片空白,我说谁?

老马看看我,笑笑说,你别给我装啊,这么漂亮的女孩你能忘了?

我没再理他。

我像老马大概又动了邪念了。

大二那年的夏天,老马差点儿被学校开除了。这家伙竟然敢在大白天对一个女孩动手动脚。

诗人可能都有一点神经质的毛病。

那天他喝了点酒,心里很烦躁。一个人在花园里转悠。花园里没有人,大部分人都在教室里上课、睡觉或者干着其他的事情,只有老马这样多愁善感的诗人才会在花园里孤独地游荡。老马看见一个穿红上衣的女孩从花园的栅栏跳进来,他像一只发现猎物的狗,得得得跑过去,大声喊,你站住!你怎么能翻越栅栏?放着好好的路你不会走啊?

女孩愣了一下,他看看老马,没吱声。

老马有一点尴尬地站在女孩面前,他想女孩怎么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女孩突然说你是谁啊?你管这事有意思吗?我都翻了一年了都没有人问过。

老马目瞪口呆地僵在那里。

女孩笑了一下,走了。

老马像一头反应灵敏的小兽,扯过女孩的胳膊:想走?

女孩说你想干嘛你?我不就翻了一栅栏嘛。

老马直直地看着她。

女孩说要不我让你摸摸?说着解开自己的上衣,露出粉红色的乳罩。

老马心想女孩的乳房还是蛮漂亮的。他的手就莫名其妙地放在女孩隆起的胸脯上。

这时,女孩叫了起来。

老马被学校保卫处抓走时一句话也没有说。

这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难道,老毛还没长记性?



我问老马打听雯雯干吗?

老马说问问还不行吗?你对她有意思了?

我说和我无关,我只是担心你他妈再跪在人家面前。

老马脸红了。去年的那次事件最终是以老马屈辱地给校长下跪宣告结束的。他在别人心目中的形象从那以后全变了,他们给老马起了个外号:流氓诗人。老马好像没怎么放在心上,他说诗人本来就是流氓嘛。我不知道他是自我解嘲还是真的以为这个外号很光荣很牛逼。

也许老马不是一个俗人?



那天落着小雨,我一个人在图书馆阅览室的一个角落里看书。我旁边的座位一直都是空着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和我坐在一起,包括男生。也许是我满脸的络腮胡看上去有些狰狞。而这一天我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发现雯雯坐在我的旁边。

她对我笑笑说,你好吴天。

我反应迟钝地告诉她老马在找她。

她瞪大眼睛问,老马?他找我干什么?

我说鬼才知道呢!可能他爱上你了吧。

雯雯笑了,不说话。

我们安静地读着各自的书。

窗外的雨悄无声息地落着。

阅览室关门的时候,雯雯还没走。我问她,男朋友呢?

她看看我,说吹了。

说这话时她看上去一点都不伤感。

大学里的爱情总是这样上演着没有主题的话剧。

我们一起走出阅览室的时候,雯雯一直不说话,我不习惯这样的沉闷,我说美术系爱读书的女孩子好像不多。

雯雯说是。

她回答得很简单,让人有一种沉重感。

我说你们怎么说分手就分手了?

雯雯不说话。

雨好像大了。漫天的灰色像撒下了蜘蛛网,把人的心绑得紧紧的,透不过气来。

我对雯雯说再见。

雯雯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我。

我忽然又想起老马的事,于是我又对她说了一遍:老马在找你。

雯雯点点头。

我转过身时,雯雯轻轻地说我知道那天你在看我。

我一下子愣在了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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