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5-29-2004, 04:00 AM
|
|
|
|
帖子: 37
精华: 0
现金: 630 元
资产: 630 元
|
|
|
人生若只如初识[边想边写]
一
倪倪,瘦条条的个儿,看人时眼神深深的,眼角有些吊梢。刚从一个二流的艺术院校广告设计专业毕业,经过老爸的努力终于进了本城一家还算可以的报社。
报道第一天,办公室主任是一个保养得很好的胖大嫂,扭着腰把倪倪带到广告部,例行公事地介绍了一下同事就把她甩给了广告部主任。对自己,倪倪向来是自信的,在胖嫂枯燥地致介绍词时她分明在几个男同事眼里看到了一丝亮光,不过只很隐晦地一闪。事后知道那几个都是发行部的。这些小小的隐秘感受对于现在的倪倪来说这也算是一种小小的缓压调剂,毕竟一个新的地方,那么多双眼睛,对于一个新人来说压力还是不小的。在主任指派给自己的位子上刚坐下不久,手机就开始“啾啾”叫了,是短信。打开一看是前天刚刚分手的那个男生,就两个字:“倪倪”。按掉手机,倪倪继续翻看报纸,熟悉一下自己今后的业务还是很必要的,至少得先树立一个谦虚努力的形象吧。
又是短信:“下午我来接你?”还是那个男生。
倪倪最烦这种拎不清的人,所以也只能叫他男生,说好分手了还.....唉,不想说了,.还是继续看报。
倪倪还真有点不是很理解这样的男生。有时她也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寡情,太没有爱心了。她好像从没想过要为这些事烦恼,一路读书过来都有男生在旁。有的像哥们,一起玩着又似乎玩成了耍朋友,有的耍朋友,又耍成了哥们。不过这些在她感觉里不过是有人会在门口接送,会一起去吃喝玩耍,不过是和谁好些和谁又淡些的差别。
现在她终于要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独立的成人了。为了这个,也该结束那些孩子式的游戏了。想起前段在家友超市门口很突然地遇到高中同学——凯,高个,精神萎靡,头发油腻腻地搭在前额。天哪,真不知道高中时自己怎么会和他谈朋友,当时居然还觉得他很帅!那天他也很惊讶,不过还是很高兴地和倪倪打招呼。倪倪的勇气却只剩下机械地点点头,拉拉嘴角的份,身体却不觉随着脚步逃离数米远了。自从那次之后,倪倪更觉得到时候告别过去,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了。
短信还在继续:“你在哪儿上班啊?”
倪倪决定换一个新手机号。
二
新生活,确实有些不一样。倪倪开始晚上上班,白天睡觉。不过她的夜班只需要上到晚上12点,本来她就是无聊得看电视也要看到一两点钟,所以对她来说算不了什么,何况她还可以在办公室上上免费网,那真是求之不得。
上了一段时间班,慢慢地认识了几张面孔。
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精干女人,总喜欢摆出一副高姿态,不过听说(当然从她的口风里听到的多)她老公好有钱的,有“高”的资本啊。其实现在三十多的女人都很善于把自己伪装成二十多的小女孩,可她就不行,虽然很在意地修饰还是一副大妈相。这个谁都不会犯傻当她面说。女人可不是那么容易得罪的,当时和你一起开开玩笑没事人似的,转脸在心里就能把你嫉恨上,而且永远无法删除。她对倪倪还算照顾,倪倪虽然心里感谢,每回还是打足精神应对。
可是有一个人就敢犯这种傻。远航,新闻编辑部的一个编辑。刚三十出头,毕业后就在这儿工作,在这个报社却算得上资深老员工了。他喜欢串门,有些自恃才高,所以嘴巴也就刻薄了。他会直接对着主任叫大妈。倪倪有点讨厌这样的男人,据说办公室的小赵追求他好多年而不得,真奇怪这样的男人也有人喜欢。
办公室里进出的人多八卦也多,一个个细说也没多少意思。不过有一个人得提一下,他是发行部的主任。因为上班第一天办公室里的男同事里就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倪倪一眼,倪倪不知怎的觉得有点想笑,想起金香玉的话:他不是个男人。相反,他却长得很男人,而且透着股精品的味道,像那些有点儿品味的名人喜欢的品牌,精良考究的、低调的,不在显眼处打上标牌的老式名牌货。据说,又是据说,(刚来不久,倪倪也只能听“据说”了)他也是刚来报社,和倪倪截然不同的是他自己有一个厂子,也是据说。
不过,后来根据倪倪的证实,那个厂子多半可能是真的。因为在报社三个月之后的一天夜班,他突然走到了倪倪的面前。
“做我的女朋友,怎么样?”
倪倪只觉得脑子有点犯晕……眼睛盯着他在桌上的手。那双手指甲干净整洁,手腕处露出里面浅灰细格子的衬衣袖口。她发现,袖口还很隐蔽地用同色的丝线绣了一个英文字母。
“你可以先考虑一下,下班给我电话,去吃点夜宵。”这个精品男人不慌不忙说完,又不慌不忙转身走了。
倪倪还是晕,好一阵才缓过气来,却发现自己什么事也做不了了,浑身发热,莫名地亢奋,好像马上要出发探险一样。毕竟套一个有钱人是许多女孩子的最高理想,而现在这个理想主动飞到了她的手里,想不激动都不行。不过倪倪还不是一点脑水都没的那种女孩子,尽管在晕眩中,她还是看出了精品男人的貌周到里透出的那一股子笃定,心里隐隐有一丝不乐意,不过正因为人家不是小男生啊,这种类型正好合她的意。倪倪暗想,无论如何值得一试。
三
由于一早发现报社的小道消息传播已发达到无色无形且无孔不入的地步,倪倪的保密工作丝毫不敢懈怠。比如每天回家,她总要求车子停在报社门口十米开外的一个阴暗拐角,而且非那儿不上车;在报社要尽力避免目光对视等等。因此,连我也是一个月之后才知道她钓上了一只纯度百分七、八十的金龟。
确切地说这个珍贵动物就潜伏在眼皮底下,因为我也在这个报社,做着和倪倪差不多的工作,办公室就一板之隔。不同的是我学的是中文,工作却是版式设计。
自从倪倪来到报社,我才算是有了朋友。由于我们在翘班出去逛街及无进取心等诸多方面意外地合拍,居然违反同事不宜做朋友的教条,成了最亲密的朋友。
我们每天的安排基本是这样的:
早上踏着钟点到,也许早几分,也许晚几分,那都不大要紧。要是真的赶不及了就致电对方,由对方偷偷代笔签到。
然后两人晃到豆浆店吃早点,顺便汇报各自的业余情况,并互相嘲笑一下做为早餐的开胃品。
无论上午还是下午,只要事少就找机会溜出去逛街。这是倪倪最感兴趣的,她对流行物质保持着一贯的敏感好奇。而我则纯粹是因为无聊得不知道该去哪儿,所以也就每回都同去同去了。
她喜欢吃早饭时和我说这些事。在豆浆大王吃早饭,那里吃得悠哉,聊得悠哉,而且绝对没有报社的耳目。
“我猜你对他没什么感觉吧?”当时我正为自己的烦恼事儿郁闷得很,语气有些怪腔怪调。
“看你,酸瓜脸,没结婚就成一怨妇了。”
我摸摸自己的脸,心想,像这几天这么折腾,我不变成茄子脸已经很算我底子厚了。不过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起,就是对倪倪,也只是在事情彻底过去许久之后才轻描淡写地说了个大概,继续保持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所谓样子。
“唉,你说得也不错,我确实没什么感觉。”倪倪皱着眉,用筷子无聊地在油条胖胖的身子上戳着洞。
“你想想,我23,他35,我爸要是知道了非骂死我不可。”
“那你还坐他的车!”
“我也是好奇嘛,不试白不试啊。”
“这样的男人你根本猜不出他想什么,我怕你不行。听说他是w城人,可怕啊!”
w城人在外做生意的居多,精明狡猾是我们这里出了名的。果然倪倪一下气馁了大半。
“我也觉得心里很没底。”
“你选择了他就是选择了和广大年轻漂亮虚荣上进的mm为敌啊。”我又多砸了一砖
这下,倪倪不出声了,那家伙确实说过什么漂亮mm原意跟着他的多的是之类的话。她把盘子一推,求我帮她吃一点。
“每次都这样,眼大肚子小。”我一边埋怨一边夹了半根油条意思了一下。谁让我听不得别人的哀求呢。
四
十二月的天气明显冷了。我的烦恼还没过去,独自一人待着不免心里空落落的,有些感伤。
上个礼拜,他,别人给我介绍的男朋友,又来找我,要我嫁给他。之前我和他交往不过3、4个月。之后他一直在向我求婚。说实话,我并不是很想结婚,我只想找一个爱我而我也爱的人。我的心理和我的外表一样不成熟,还不知道如何面对结婚这事,我的想象力还只停留在“男朋友”这一步。然而,我也不敢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如果有一天我做了那一定是脖子上被人架了刀。
在亲朋好友的劝说中,我想来想去,他终归是个光荣的人民教师,有着崇高而稳定的职业,嫁给他应该也不会辱没了我。呵呵,想来其实有些好笑。我坚持了这么久,唯一一次决定放弃所谓的爱情,准备把自己出卖给现实。可是连现实都似乎准备不要我了。
那天,就是我终于向他向现实投降,答应了求婚的第二天。一大早,有点冷,太阳稀薄地照着,象一个脸色苍白的病人。他匆匆地来找我,在马路对面的一棵大树下等我。
“怎么啦?”
能说会道的他居然有些吱吱唔唔,我很奇怪。一再追问,他沉默了一下终于开口了。
“嗯……我们登记的事……恐怕要推迟了……”
听到这话我并没有什么,甚至还偷偷松了口气。这么短的时间,目的如此明确的谈婚论嫁让我味同嚼蜡。我很轻松地说没什么。
接下来他主要就对我说这事儿的原因。我并没在意他的话,听着听着,也有些明白了。原来他先前就和一女孩子好过,不知怎么的他觉得和那女孩子合不来,就分手了,可人家女孩子仍旧扭着他不放。他到哪就追到哪,连上课也不放过;她打电话,他不接,她就换别的电话打。听说他要结婚了,昨天晚上就一直等在他门口,在他那里闹了一晚上。怕她做出什么事来,今天早上才小心翼翼把她送回家。
昨天,就是我终于答应了他的那天,那晚,初冬的夜已经很有些刺骨的冷了。我们俩边走边谈。他扶着他的自行车,我左手搭在他的车座上。这个男人,高而英俊,大而明亮的眼睛透着聪明。他殷勤而善于引导。我心里还是慢慢地滋生出了一些情感,现在想来也许只是因为长久地等待,有些累了。不管怎样那晚我终究答应了,有生以来第一次怀着纯洁的情怀,羞涩地作了郑重的应诺。
站在树底下,树叶不时地在身边飘落,黄黄绿绿的,我的心情也和这落叶的颜色一样不明晰起来。
他一再地担心我会生气,可我并没有生气。
他不停地夸我好,可我本性就是不爱计较,再加上一直来的教养和自尊,使得我根本就不愿去和别人争风吃醋,更别说是这么个比我小好几岁的小姑娘。我就对他说了一句话。
“我不想知道她怎么样,我只看你怎么样。”
他一再地保证会很好地处理这事,主要是怕那女孩子做出什么傻事来。
他很认真地说爱我,一定要和我在一起。
在秋风里,温温的阳光下,我看着他穿着厚厚的外套,手里捏着毛绒绒的手套,眼睛看着我,闪着急切的光,心里不由得也有了感动,好像看到了以后温暖平和的家常日子。我想在现实的世界里能找到这样的生活也不算太差了,虽然平淡但至少还能暖人手心。
那天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一片落叶中。不觉,秋光更淡了。
五
我并没有想到那会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他了。
之后,他也不时打电话过来。经过了这样一些事情之后我们的感情似乎反而有进展了。在电话里,我对他不知不觉有了一丝依恋。我们甚至谈到元旦回家的事。
他说:“我这次还是不要去了吧,现在去了都不知道怎么叫你爸,有点尴尬。”我没有听出他声音里的心神不定。我总是太信任别人。我说好的,没关系。
可是那次电话挂断之后,事情好像在我不知道的另一时空里突然被阻断了,我再也没听到他的声音。
我心里不安的烦恼更重了,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就是在和倪倪逛街时也会偶尔有一丝迷惘的走神。但天性大意的我还是没有多想。
直到一天,有人突然叫我:“晓意,电话!”
一个陌生的声音说你还记得我吗?在对方的絮叨中,我终于记起那个曾一起玩过一次的同事,当时还留了个电话给我。那同事在电话里期期艾艾地说有几句话要替他转告我。我说好啊,你说。虽然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得由别人替他传话给我。我一贯的含蓄使得我没有问为什么。
然而接下来我听得更糊涂了。我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听不懂了。
电话那头说他不能和我登记了,由于父母之类的一些现实原因,他只能对不起我了。
我懵懂地反驳那头,不可能的,他前两天都不是这样说的。不可能的。
电话那头于是又解释,让我相信这是最新的最可靠的口信,他的确是他亲自委派的代表。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上电话的,是不是已经听懂了意思。当时一定有同事听到看到了,只是我根本就忽略了周围,坐在座位上傻想。
倪倪过来窜门:“你怎么了啊,犯傻啦?”
我摇摇头,没理会她。
当晚,我好不容易熬到回家,打他的传呼,一直关机,我不停地留言,我心有不甘,急切地想当面问他一句为什么?
电话一个个打过去,如石沉大海,另一空间的冷沿着电话侵入房间。
许久,我已有些混混沌沌,突然电话铃响起。
“喂,我是他朋友……”
朋友!又是他朋友!我甚至有些鄙视那个躲在朋友背后的男人了。絮絮叨叨的说明对我没有意义,无非是让我别找他,他已经躲得好好的,不会见我了。
“我不会怎么样的,你让他放心好了!我只要求他当面来给我一个了结,这个要求不过分吧?!”独自哭了好久,这一刻,我发现自己吐字清晰,不带一点哭腔。
“……”对方诺诺地无话可说。
于是再也没有回音。
这是一个徒有其表的男人。
天朦朦亮了,一封信,是他放在邮箱里的,没有邮票,没有邮戳。
我拆开看,无非是几条看似不得已的理由。对着那些理由,我轻而易举地一一驳斥,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让他知道我看得很清楚。于是出门把他的信连同我的都一并交给他的那个朋友,我说:“你告诉他,没不要出去躲得那么辛苦,我再也不会找他了。”
然后,我请了假回家睡觉。
我做得很绝决,只想一刀斩乱麻,不留回旋的余地。
事后,慢慢听到了一些真相。
原来和我交往的事他一直就做得很隐密,就是怕那能女孩子知道。而那女孩子的父母在学校里又有很深的关系,隐约听说他可能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的事却又想一走了之。只可惜对手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把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都扔进了垃圾桶,想毁掉有过的任何痕迹,可是毁不掉无形的痕迹。说他在感情上伤害了我倒不如说他侮辱了我的情感。对他我并无牵挂,反而有些不屑。只是面对婚姻的圣洁和庄重,我陷入了迷惘,对世俗的婚姻开始抵触。
我,不知道该如何来面对了。
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