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5-25-2004, 12:05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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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我的杀人生涯
又名:怎样杀人
严正声明:本人为支持这儿才放此稿务请爱护本人版权。
谨以此小说献给被我杀掉的一百零三个生命的鬼魂!
你们虽然受到同一个尺度的处置,但是,只有我最能知道你们中间:谁是善良,谁是险恶,谁是愚昧,谁是机关算尽,谁是宗教信仰,谁是欲望使然,谁是行尸走肉,谁是灵魂涅盘,谁是忠贞不渝。
在尺面前,你们都得死。
同样是死。我给你们制作了一个极其特殊的死亡方式的标本——有的罪有应得;有的死得其所。我会让我以一个刽子手的特殊方式让你们死死或者重活。
在我这儿,在死的尺度下,还有一杆更大的尺度:那就是——好人我会用一枪一颗子弹让你得到快心;坏人我会一枪二颗子弹让你花上近乎一生的精力去死不瞑目。
也许,验尸官永远不会发现这个秘密。 但是因为你们的人生,你们以幸福或痛苦的方式死亡了,就意味着你们是否升了天堂或者下了地狱。我也凭借你们的死亡得到真正的提升。这是我和你们的秘密。我不说出来,这个世界永远没有人知道。
请读者相信,这绝对是我的真实故事。
不信请打电话核实(0717 8556009)
——作者(0405027)
0、我怀揣着农村出版社出版的《怎样养猪》来到了我的杀场:三囵汶
1981年,当我还是一名高一的学生时。
部队来到了学校。他们来招兵。他们没有给我们发通知。他们只是站在操场的二楼,顺着黑压压的头将脖子伸刀鸭脖子来回扫望着我们。
操散了。校长把我叫到一间体育室。有三个兵把我全身摸了个遍。
一名解放军说: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说:养猪。
他说:我看你倒像个杀猪的胚子。
我说:真的。我只想养猪我要养一百头猪,然后成为万元户。 为了证实我的话,我把那本一直别在腰上的《怎样养猪》拿了出来。
另外那个瘦兵说:好。到了部队就让你小子先学养猪。
…………
同年十一月,我怀揣着农村出版社出版的《怎样养猪》来到了我的杀场:三囵汶。
1、《怎样养猪》被我一枪钻了一个洞
一到三囵汶,我就开始留意猪圈。在路上,我一遍又一遍地想,三囵汶一定有一大片猪圈,猪圈里面一定有成百一千头猪,不然不会从全国招这么兵来养。想到自己很可有就成为一个养猪能手,通过成为养育猪能手再入党,然后就转业,怀揣着满身的养猪技术,回去也养部队一样多的猪,然后成为一个万元户,从而成为一个人人羡慕的养猪专业户。然后再娶回我初恋时相上的那个女孩子,然后让她给我生上几个娃娃,然后我们天天在猪叫声里过日子。过一种美滋滋的日子。我的梦越做越美。
可是到了三囵汶,我在营房驻地里里外外爬了一遍,没见一次猪。我坚决不相信,招兵买马来养猪会没有一头猪。我像狗一样隆着鼻子嗅着猪的气味,坚持不懈地寻找我们要养育的猪。最后,只能在厕所后面的一个小泥巴蓠里,看到了一头像猫一样大的小猪仔。只见它耷拉着耳朵,抬着眼睛,满眼惊恐。
面对它的孤独,我只好怏怏地回到营房。 从战友们叽叽咕咕的声音里,我终于听明白了,这儿根本不养猪。我成了一名武警战士。不仅如此,我们每个人在服役期间,必须学会杀人。
杀人。我听了有些好笑。现在有人杀吗。我问自己。对越自卫还击战才刚刚结束了二年,我们从哪里找那么人来杀。我想想好笑,又笑了笑。在我失望的微笑里,我把那本《怎样养猪》藏到了枕头下面,我开始了武警战士的生活。
“朱森,出列。”早操之后,连长突然点我的名。
连长很少点我的名。听说连长在这儿干了五年了。还听说他已经杀了十个人了。而且在我们连,他杀的人最多。可是,连长就是不爱喊我的名字。我来了快半年了,他说了很多话,可是他几乎没提到过我。除了我每次摔跤摔赢了之后,以奖品时,他才叫我一声:“冠军,朱森。”然后跑上去领了奖状,然后给他敬个礼就回来了。军训完了。他和我走到一块了,也不叫我的名字。他只是说:“狗杂种,你怎么回回都是冠军!”
连长不喊我的名字我高兴。他这样对我说话也高兴。在我们连,还真没人干过了我的。扳手劲,他们一上来,手背就趴在了板子上。摔跤,还没拢身,他们就倒在了地上。我也不知道我是怎样把他们弄趴下的。好像在我的胁下,有两股源源不断往外涌猛劲,让我浑身弹出一种力量。 而且,因为我个子不高,出手出脚速度快得让人无法想象。所以,在我们连里,总是没有人干得过我。
连长一把握住我的肩:“论胚子,你真象个杀猪的。可是,就是没有搞得过你。你说说,你是不是种?”
我点点头。我毕竟读到了高一。我明白连长说的意思。
“怎么个杂种法?”连长好奇心不减。
我只好说:“我妈是东北人,爹是云南人。”
连长说:“真是上杂种。”
“朱森,出列!!!”连长第二次叫我。
我像没睡醒的,往前跨了一大步。连长说:“你小子昨天夜里又去喂猪了吧?”
我看他又看出了破绽,嘟咙着嘴说:“嗯,没,我在看书……”
连长听了哈哈大笑:“狗杂种,你一定是在看那本怎么样养猪!”
我的脸红了。我感觉到那儿有火在燃烧。
“ 好了,说正话,你小子马上打背包,到局里报到,有重任。”连长说。
“是!”我再次敬了一个军礼。
局里的门向东南开着。
我不是第一次来局里。我局的大门口站过一些岗。但是我没进过局的楼。说是楼,也只有三层。墙壁裸露着红砖。我安连长告诉我的,直奔三楼局长室。局长穿蓝皮警服,把帽子放在桌子上。我喊了报告,局长抬起头。这时我才看清他是一头白发。
局长微笑着问:“是朱森吧?”
我一个立正,敬了一个礼:“是!”
局长起来离开椅子,连连说:“快进来,坐坐坐。”局长亲自倒了一杯水,递给我。然后他回到他的坐位上,笑着说:“小伙子,不简单哪,听你们连长苗世环说,你样样在全连第一?”
我的脸又红了。我只好微着头,不知道怎么样回答局长。局长说了几句过场话后,然后说:“这次,局里有重要任务,派你去完成。给你三个月时间,到公安部去培训。培训内容,去了你就会知道。你东西都收好了吗。马上就跟我上车去省城,然后和省厅的人一起上北京。”
我背上背包,跟着局长走向他的212吉普。
北京回来,战友们都用眼睛远远地看着我。好像我已经不叫朱森了,而是叫森朱了。只有连长苗世环没变样。他把我一肩膀攀到营房的角落里,悄悄问我:“告诉老哥,在公安部杀了人没有?杀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我把那本有一个孔的《怎样养猪》从腰上摸出来,举在加连长眼前说:“这,就这,被我一枪钻了一个孔。”连长听了,哈哈大笑起来。然后他把书拿过去,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一阵子,随手将它扔到坎一下去了。我见了,叫了一声“你不能这样”,便飞身坎下,把那本破书找了回来。
“三个月,你的枪一次都没打牙祭。真寒碜。好,等着老哥给你机会吧。”
2、隔着一二米的距离,隔着一道铁栅子,我看到了他没有人色的脸
天一冷,寒风一起,机会就到了。
局里打来电话,说近期一个死刑犯的执行期到了。让我们连作好准备。并指名要我上。局长想看看我的杀技如何。想想有三个月时间垫底,我觉得他们有些重视得过份。作好准备,只等时间一到说杀我生平第一个要杀的人。
很快局里来电话说,明天执行。我被一个吉普车载着看了场地,指认了明天要杀的那个人的身形。他被关在第三间号子里。戴着重铐。我只能远远在看着他。连长在我身后悄悄提醒我:“千万不要让他看见你 。” 但是我将他看得一清二楚。
临近黄昏时分,天开始飘雪花。寒冷一阵比一阵紧。我吃了饭,正要去睡,指导员出现了。他脸上没有表情,问:“你向组织递交了入党申请书吧?”
我点头。他说:“这次执行,考验你的时候到了。你一定要打这一枪。要一枪成功。不得有误。为我们连争光。”
听了指导员的话,我的心开始猛跳。全身开始紧张。真还没意识到我这是第一次杀人。真还没想到这次杀得好不好,会关系到我能否入党。我的心里开始不安了。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了。翻来复去。接近子夜里,我听到号子里隐隐传来脚铐的声音。我穿上大衣,顺着灯光,来到了号子外面。站岗的战友见是我,我向他说明了来意,进到了院子里面。他就站在号子中央。衣服很少。一双眼睛黑黑地看着我。我一步步向他走近。他看着我一步步向他走去。
隔着一二米的距离,隔着一道铁栅子,我看到了他没有人色的脸。他也看着我。
我们谁都没有做声。
时间随着院落里的雪花乱飘。
直到地上见白时,他叹了一口气:“我走,可能就在这两天了。”我看到他的嘴里面蠕动着一些白唾沫。嘴角上也沾染了一些。
我咳嗽了一下,打开声带问:“是什么事让你走这条路的?”
他像来了一些精神:“很简单,二三秒钟的事。在馆子里吃饭。那个病壳壳,不懂规矩,吃着饭还把脚踩着我的板凳横子。这等于把我踩在脚下搓都不搓一下。我让他取下脚。他竟然给我了一耳光。我抄起板凳,将他的头一下就劈开了堂。他一个即死。 唉,都是命。我十六岁,算命子就说我打不守三十六岁。真的,我就打不过了。”
我不作声。对他说什么话都没有用了。我只问:“现在想得最多的是什么?”
他整理一下身上有乱衣服。用手指指着胸口说:“我的胸是鸡胸。我想,到时候,只求一枪就送我走路。别无他求了。”
我说:“我会的。”还没等我的话说完,我转身消失在雪花编织的夜色里。
3、埋了记忆入睡,卖了灵魂赎罪,进不了你的城堡,就是死了的大海
车轰然向刑场开去。
我站在死刑犯的身边。他扭过头,看着我,咧着嘴朝我笑。他的嘴上长满了胡子。他还穿着一件新蓝棉袄。他的目光像他的胡子一样扎人。我的腿上,像爬了许多旱蚂蝗,它们一条条是顺着我的脚踝往上爬。我痒。我去抓。我的手指上沾满了血。突然,我感觉我右腋窝里的手枪套子空了。我伸出右手去摸,空的。我吓得头上冒出了汗。死刑犯正望着我笑。好像是他的阴谋。我正在对他发作,看着被五花大绑着,他根本不可能偷去我的枪。我抬走左手,手枪在我的左手里。枪柄上,还沾着旱蚂蝗的血。不,是我的血。我把血手指收回来,放到舌头上舔了舔,一股霉味往我的肺里入侵。犯人还在朝我笑,好像我手上是他的血,这种霉味是他的味道。我轮了他一眼。我有些讨厌他这样笑。我说,你笑什么,好像有什么喜事似的。他还在笑。他说,我为一辈子值了,搞了一个女人,虽然是个瘸子,五官六行一样不少,滋味与旁人没有两样,生了一个女儿,虽不是金枝玉叶,却也像小玉一块,自已命大,可以雕凿,最让我得意的是杀了一个没有礼节的人,虽然我也再劫难逃,却也是一命换一命,没有什么亏损的。人生一回,来了来了,走了走了,早早迟迟,都是一了百了。哈哈哈。
我突然感觉这犯人像是唱湖北大鼓出身的,他一套一套的,像在轻轻松松地说戏。我正在推他一手,让他闭嘴时,我的手被人一下抓住了。
“朱森,你小子真逍遥,起床号响二遍了,还在说梦话!”
我睁开眼,只见连长立在我的床头。我这才明白自己与死刑犯的事儿,是一场梦。我一个鲤鱼打挺,起床穿衣。连长说:“你狗日的,昨天夜去看他了?”
我说:“我想。”
连长说:“下次别做这样的傻事了。这不是在自己给自己找事。说老实话,心里怕吗?”
想到几个小时后,我就要别着双枪,第一次杀人了。我的心忽悠一样提到老高。我对加长点点头。连长说:“你不是喜欢养育猪吗,呆会儿上去了,你就当杀猪。”
我再次点点头。
连长撑着我的额头说:“狗日的,表面上看着一幅憨样儿。实话告诉老哥,夜里杀了他几次?”
我突然梗直了脖子。
脑子里出现了另一个画面:我把死刑犯推向一片草地时,一个女婴的哭声从我身后传来。我转过头,身后没有一个人影。风和阳光一起向我吹来。然后,它们吹到死刑犯。可是我开始担心风把死刑犯的秽气吹到了我的身上。即使风穿过我的身体,然后再吹向他。因为担心被秽气沾染,我抽出了枪。我抽枪时才发现,早上起床时将枪绑在了小腿上。仍然是一边一只,但是我得蹲下来抽枪。在蹲着抽枪时,我的眼睛没有离开他。这儿只有我和他。我不想我们中间再起什么波澜。就在我盯着他抽枪时,他望着开始流泪。他流泪的样子,好像不是他受了什么委曲,而是我受了什么季曲。他在世为我不平。我把枪抽出来,端平了它。另一枝枪因为它被端起来了,留在左腿上有些不自在。有些重。以致让我感觉没有多少平衡了。我对着他,本想让他转过身去。可是,我非常喜欢他盯着我哭。我没有让他转过。我长时间用枪指着他。好像我在等待救兵。好像是我正处在他的枪口之下。好像我正命悬一线。我没有一丝声音。我不想发出任何声音。我更不想和他说话。我只是平端着枪,让我的双手发麻。让我的指骨节靠着枪上的铁开始疼爱它们。
死刑犯一个劲儿抹着眼泪。他连正眼也不看一下枪口。他好像在等待我的声音。他在威胁我。他用这种等待。也许因为他用眼泪作了武器,我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我吼他:你一个大男人,就这么怕死么?
死刑犯睁着泪眼,他的泪眼像杜十娘在沉河百宝箱时的泪眼一个样。然后他的眼睛里露出了凶光。他说:“我怕死呵。你杀我,你杀我的肉,杀我的骨,杀我的血,杀我的魂魄。我等着你杀。我没有一样怕。可是你现在要杀我的背影。我没有了背影,就没有了脚板。没有脚板,我死了,就回不了家。我回不了家,我的女人就得饿死。我女儿真无辜。我死是该死,她死是不该死。”
我放下枪,让枪口垂直朝地。我背后又传来女婴的哭声。
我说:“你在胡说什么?你女儿究竟怎么啦?”
他说:“我女儿一个人被关在家里,已经三天三夜了。她妈妈被一个男人损拐走了。我女儿的嗓子都哭哑了。她又饿又冷。她快死了。”
我说:你在编故事吧。你怕死了。想拿你女儿作借口生事。”
他说:“好,你说怕就怕。我现在只求你不要打我的背。我面朝你,你开枪。我保证不看你。”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女婴的声音非常清晰。它在我身后晃荡。我不想理它。重新端起了枪。死刑犯在我的准星里闭上了眼睛。
“快打死我,我去晚了,我女儿就没法活了。”死刑犯开始叫嚣。
我在他的叫喊里扣动了板机。子弹像扇耳光一样,一亲就将他扇了个狗吃屎。他面朝下,背朝天,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痕。当我正准备收枪时,他拱动了一下背,爬了起来。他再交面朝我。脸上沾着土里的泥。他这次没做声,而抬起了他的脚,用脚拇趾向自己的身体上划动。他在指示我再杀他。
我将稍稍有些阳萎的枪口轻轻一抬,一粒子弹撕裂空气,撕破他脸前的布纹,像螺旋钻一样,钻开了一个肉洞。洞壁之上,有血往下滴,像岩屋顶上的汗,往岩洞底部的空洞滴下来,最后落进水潭,发出响彻心魂的声音。
死刑犯的手划下来,像扯衣服一样,扯了一下肉洞旁边的皮和布,一瞬间它们完好如初。
我被死刑犯的动作激怒了。他分明在戏弄我。他的生命原来非常强大。我的子弹在他面前只是一团团没有用的棉花。我拔出左腿上的那只手枪,平端着它们,双枪齐发。一群子弹把死刑犯钉在了一棵树上。他呆在那儿持续了好一会儿。然后它像一张被挂着的驴皮一样,从树下滑了来。
“埋了记忆入睡,卖了灵魂赎罪,进不了你的城堡,就是死了的大海……”
女婴的歌声从我身后子弹的回音之间传来。我握着枪的手开始发抖。抖动的准星布满了我眼前的空间,好像那儿是夜的苍穹,它们是数不胜数的星星。当我意识月亮时,死刑犯再次出现在的我枪眼里。
“我把两把枪的子弹打光了。”
我被连长的眼光逼迫着说了梦里的事情。
“你有没有干别的傻事?”
我的眼睛睁得有地球那么大。我怀疑连长昨天一夜没睡。他肯定在窥视我。不然他是没法知道我昨天夜里一边连做了三件傻事。我不仅在做这件傻事之前去做了看望死刑犯的傻事,还在做这件傻事之后做了那个打光了子弹的恶梦。现在,他连这件傻事都知道了。这个连长!即使他知道,但是我也不会承认这件傻事的。我不会承认。
我说:“没了。剩余的时间我全部在睡。”
连长拍拍我的腰,说:“杀人,不仅要让子弹钻进别人的肉里面去,还得心。”
我的脸红了。我说:“连长的话,我不懂。”
连长说:“你懂。你是高中生。初中就学了庖丁解牛。而且你还专门学了三个月。你的心其实一直在死人犯的身体里面。”
我说:“我没。”
连长说: “别骗我,小狗日的。你的心一直像只蝙蝠一样扒在他的心脏上面。”
我的脖子又软了。我点点头。我的脖子里面像没有骨头。里面像装着连长的脑袋。连长想让他软它就软。
连长得寸进尺:“告诉你,朱森,老哥第一次杀人,也去看了那个菜子命。也做了恶梦。在梦里,我把枪一端起,就不见了。一端起就不见了。后来好不容易捉住了那杆步枪,射出去的子弹全部变成了水。我一直朝他射击。水把他湿透了。然后成了一个水塘,最后把他淹死了。他竟然变成了水鬼,发出一声声水鬼的声音把我吓醒了。”
我说:“好怪的梦。”
连长说完这些,突然把毛茸茸的吲贴着我的耳朵低声说:“那天夜里,我生平第一次遗精了。给狗日的。”
我的脸上冒汗了。外面在刮北风。我的脸上有了汗。连长给我擦擦汗,笑道:“朱森小子,认了吧。这是第一次杀人的必经之课。就像我读书时偷偷看的那个什么《少女之经》一样,你没得这几件事,你成不了杀手。”
我的脖子里连肌肉都跑掉了。连长把它们抽空了。我的头只差掉进我的腿里面去了。
连长说:“还有二个小时就做了。告诉我,你是怎样干的?”
我的声音像蚊子:“用手。”
连长发出像老鼠一样的笑声。然后他别着笑声,低声说:小子,我说吧。我揭你被子,就闻到了你身上那股香气。它们把事情全部告诉我了。你还想犟。”
我突然想起,我初恋的那个女孩子曾经对我说,她喜欢我身上的香气。后来,我也闻到它们了。当我有了第一次春梦之后,第二天任何一次热身运动都会让它们从某个地方向我的鼻子升腾,然后通过鼻子,奔向我的全身。
连长说:“一个全格的枪手,技术是一环,学会解脱自己是更重在的一环。”
连长说完,走掉了。他让我做好准备。半个小时后就出发。
4、就在她抓住孩子的手时,我的枪从左腋下跳到了我的右手里,然后我的准星对着活死人的肩夹下二指
“你小子,胆子比耗子还大,一枪把别人没撂倒,回来了还蹲猪圈里去了。”
连长还没有走过营房的山肩,就开始嚷嚷了。我站在猪圈外面。手里拿着那本有两具枪眼的书。连长看我并没有像战友们传说的,钻进了猪圈里,就咧着嘴笑了。
“狗日的朱森!”
连长还没走到我跟前就张开了一只胳膊。我知道他要干什么。我扒掉了他的手,没让他放到我肩上。
我抬头。眼睛阴着,看着他。
他看了看我,摆摆头。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脸上涎着笑容。 我不明白的是,他几乎没有时间动我的枪。可是,我的枪还是被他做了手脚。他以为我还是三个月以前的朱森。还是临到北京走的朱森。我没有回三囵汶就全知道了他的底细。他杀第一个犯人时,补了二枪。他本来可以放主枪走人的。可是他没有那样做。在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朝着那双望着他的眼睛开了第二枪。可是,犯人还不死。只是让枪的推力把他打低了半截。他的眼睛仍然像两把钢刀直视着他。连长吓呆了。扔了手里的枪就跑。
事后,他背了一个处分。一直到第三年,才让他重新上刑场。这时的他,叫做手起刀落,百发百中,一枪索命。但是他的心里落下了一个毛病,他怕他的战友第一次杀人。每个新手上第一次上杀场,连长比新兵还紧张。时间长了,他的心里长出了一块毛病。往后,他带的兵,就没有人第一次能一枪算数的。三囵汶有坐牢的人家,都听到过他的传说。说他的兵的第一次没有不补枪的。上面支队也听到了传说。这次朱森临回三囵汶时,总他和支队首长都找他谈话了。让他破这个惯例的口子。后来局长也找了他。局长说:“朱森,就是第二第第三次上刑场,你出个两弹的差池,我都觉得没有问题,可是第一次,你一定只能一枪。”
而后,局长与他说到了枪的绝窍。怕他没弄明白,局长把朱林带到内部靶场,对着一只沙袋作了一次比较示范。仅仅是一个非常微小的动作,竟然让如此距离的射击发生如此大的偏差,朱森见了心中大骇。
“你动了我的枪。”朱森说。
连长的笑容凝固了。
“你动了我的枪,我也只用了一颗子弹。”朱森说。
连长摆摆手:“你赢了。不过,你也会有打二枪的机会的,很快就会有的。”
我没听明白连长的话。但是,我想,我会有吗。我这样想时,杀人的场面又回来到我的身体里。
当我看到死刑犯走出号子时,他已经死了。脸像月亮一样白。身上的衣服即使是青色的,也被他染成了月光色。月光把他身上的每根光线柔软了。他变成了一滩白色的泥。他的脚变成了两根滑雪的橇,而且是像面条一样被地上的雪花漂起来。在两个战友的扶助下,拖拉着他往前走。二辆东风卡车停在那儿。连长上了前面的吉普车。死刑犯上了第一辆大卡车。他上去得很轻松。没有我想象中的爬上去又滑下来的动作。倒是我有些担心自己。我的身体在每个步伐里显得有些僵硬。当我沿着死刑犯走过的雪地走了几步时,一个跟跄。我摔倒在雪地上。幸亏雪地很厚,拍掉了身上的雪,身上依然威武。
我必须与死刑犯在一辆卡车上。我在上他的大卡车时,踩在后厢板插销上的脚,在我的重心不没超过它时,让我的脚滑掉了。我的腿撞在插销上,我的嘴撞在厢板上。我的胳膊夹着腋下的双枪。血从我的嘴唇上和膝盖上冒了出来。我第二次才上了车,站在那个活死人身边。他的眼睛已经睁开了。不过,他睁一会儿就闭上,闭上一会儿又睁开。他还看一眼我。看到我时,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物理性的声音。我想那经绝不是他的意识发出来的。声音像一盆内脏蠕动的声音。但是,他很快第二次看了我一下。他的脸白得比纸还白,简直白得发黑了。可是,我感觉到,他越是软弱,看上去他就越强大。此时,软弱就是他的武器。这是我的感觉。活死人第二次看了我之后,他竟然说话了。他的话没有语调了。如果不是杀他的人,听起一定非常费劲。他说:你的嘴在流血。
听了他的话,我惠意识地擦了一下嘴唇。我的手背上马上沾满了血。我朝活死人笑笑。他也笑笑。我突然想到老家里母亲的样子。我的身上出血了,母亲总会说:你出血了。这个活死人也这样说了一句话。我突然意识到,他是我唯一的敌人。是我马上就要亲手干掉的敌人。可是,我却因为他联想到了母亲。我回头看看战友。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死刑犯也是他们的敌人。车飞速向刑场开去。我和活死人在同一个频率上摇晃。有几次,我们的身体撞到了一起。不同的是,我的身体在发烫,他的身体冰凉。偶尔有一朵二朵雪花飘在我和他之间,一转眼就没了。
车到了刑场上时,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的人们,早已站在警戒线外。当我跃身下车时,我看到了那些人的眼睛。我感觉到,我面对的不仅只有一个敌人。好像在一瞬间,死刑犯惟独成了我一个人的敌人,成了所有人的弱者。他只是我的敌人了。我一下子成了所有人的对立面。而且这场戏主角就只一个,就是我。人们的神情告诉我,死刑犯仿佛成了好人。我成了恶人。就连我的心也一遍遍告诉我,少他受苦,千万要一枪搞定。此时我这样想,已经忘记了心之外面所有一切。我的心告诉我,必须给他一种最快的解脱。仿佛这样也是我给予他的一种恩赐。
围观者的脸色很凝重。只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在笑。他们除了看那个活死人,几乎更多的人在看我。他们看我的神色很复杂。那些眼光告诉我,我在这场戏里扮演着一个非常不光彩的角色。有一个瞬间,我看到所有的围观者的胸口都伸出了一张嘴。它们像美女的嘴唇一样,张着红口白牙,大骂着我。刽子手。这个古老的词语让我很沮伤。我最不喜欢“刽子手”这个阴冷的词语。它像六月的冰窖。它一出现就让我置身其中。
活死人到了既定的位置。连长在车身前面向我递了一个眼色。有人在发布命令。整个刑场安静下来了。该我拉闸了。我下意识在摸了一下嘴唇上的伤口。手指上的血变黑了。我像一个二流子一样走向活死人。他那样被按着一定非常不舒服。我朝着他的右心所在方向走去。走到了既定位置,我成了一个局外人。我侧过身向他的左边胡乱地走着。没有任何章法地走着。但是我的心非常清楚,我只能走两步。当我在活死人的左侧站定之后,还是有人感觉到了,纷纷开始捂上眼睛。有一个小男孩儿一点儿也没意识到杀人即将开始。他的妈妈也没有意识到。我看了她一眼。我的眼光让她明白了一切。她很快抓起孩子的手。就在她抓住孩子的手时,我的枪从左腋下跳到了我的右手里,然后我的准星对着活死人的肩夹下二指。就是那个小男孩儿的眼睛还没有被全部蒙上时,我的枪响了。活死人随着枪声被往前一抛。孩子的眼睛被全部蒙住了。因为软弱,活死人被翻转过来。他双目紧闭,左胸前一片血。完全是一枪搞定的样子。我收了枪,回到吉普车上。此时,才有惊叫从车外面传来。整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二十秒钟。
5、对朱森的小猪,咱们一律不准叫它小猪,以后咱们就叫它初恋情人
“我没想到三个月能把一个榆木疙瘩变得如此快捷。”连长取了军帽直搔脑袋。冬风吹裂了我的脸,吹缩了我的脖子。可是我脖里面的骨头一点也没缩。
“你动了我的枪,你说我们怎么过这一关吧”我说。
连长挥民挥手里的帽子:“你小子捡个棒头还当个针了呢,你说吧怎么办。”
我说:“我不说。昨天指导员还说,如果今天一枪打不准,就不许我入党。”
连长把帽子摔到自己头上:“你小鬼日,硬要老哥哥给你台阶下呀。说吧,你小子有什么要求,本连长除了入党不能答应你之外,其余均可满足你。”
我抬起眼:“你说的呀,不要返悔!”
连长看着我:“你这哪像上了首都回来的人,你看你那个鬼气十足的样子,倒是从上海滩回来的。快说,不然三秒钟就作废!”
“我想养一头猪。”我把那本书掏出来。
连长将指头一下子透过书上那个弹孔:“傻瓜,你以为这一本书就能让你成为未来的万元户呀。”
我摇晃着头说:“连长大人,这回你可就不知道了。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我颜如玉。”
连长一把我的书打到地上:“可你是书中自你朱森猪呵。”
连长一转身走了。我跟着他的后脚跟到三囵汶的农贸市场上。在市场上我才发现,三囵汶的人不养猪。他们只养羊。市场上到处是羊羔,就是没有猪仔。在一群羊羔的腿下面,我看到了一只玩物猪。它是那些羊的玩物。我花了五元钱,把它卖下了。我抱回这只有老鼠大的一只小猪仔,连长和战友们连正眼都没看它一眼。连长第二天在早操上通报了局和支队给我的嘉奖。然后他还能通报了小猪的情况。最后他说:“在解散之前,我提个小建议,对朱森的小猪,咱们一律不准叫它小猪,以后咱们就叫它初恋情人。你们只要看一下朱森对它比对初恋情人不上心的样子,就明白我取这个名字,是再恰如其分不过了。好,立正,解散!”
“保卫祖国!”
6、洞房新花母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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